“小梁,我知道之前是我們廠做的不地道。廠裏效益不好,領導們想要多創收,才想收回門麵自己經營。還請你見諒。”
“嗯,我知道。我並沒有生氣。”
梁書弗心平氣和。
廠裏的做法不太地道,卻也沒有徹底撕破臉直接趕她走,況且這事也讓她漲了經驗。
以後租房一定要將違約這一條規定清楚。
“我知道廠裏有苦衷,而我做生意也不容易,總算我們當初也是好聚好散,所以這事咱們就不再討論了。”
周部長:“那你是不滿意租金嗎?這個我可以和廠領導談。”
梁書弗確實不滿意租金。
如今的引針巷,已經不如兩年前的熱鬧。
裏麵的住戶搬走了不少,房子空置率很高,再加上房子年代久遠,那邊沒什麽人過去住。
現在縣城大力發展商業,馬上要建很多商鋪,她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亮晶晶可以租到更寬敞更明亮的商鋪,不,甚至可以買下來。
周部長察覺梁書弗並不是慪氣,也不是以此來壓價,他的心涼了半截。
一起跟來的小科員忍不住插嘴,“梁老板,你真的不再考慮下,這對我們廠很重要。”
“小常!”
周部長出聲喝止他。
“沒事,讓這位同誌說完。”
梁書弗對他搖搖頭。
小常更覺得自己今天責任重大,身負拯救全廠員工的使命。
“梁老板,縣裏媒體曾報道,說你是新時代的先鋒。現在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你應該要有擔當精神才行。”
“怎麽才算有擔當精神?”
梁書弗真誠的疑問,“租你們廠的房子?”
“對!”
“小常同誌,你知道什麽是市場經濟嗎?”
小常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梁書弗繼續道:“市場經濟區別於計劃經濟的核心就是資源配置主要由市場機製自發調節,而不是依靠政府或其他外部力量的強製幹預。”
“什麽意思?這些和我們說的有關係嗎?”
小常迷惑,周部長卻懂了。
其實剛剛,他如果真要阻止小常,小常絕對不敢說接下來的很好。
他也存了私心。
梁書弗還年輕,說不定聽了小常的話後,臉皮薄,一個不好意思就答應了。
他沒想讓她吃虧,畢竟以亮晶晶服飾的口碑,就算引針巷再落魄,也不會缺少生意。
這樣他們工廠也能緩過一口氣來,這不是雙贏麽。
可是梁書弗現在提到了市場經濟。
最近縣裏的會議,多次提到了這個詞。
廠長從縣裏開完會後,回來轉達過意思。接下來的國營廠可能會麵臨一場大風波。
隻要誰有資源,誰有本事,誰都能做產品。
至於他們國營廠能不能盈利,能不能活下去,都要靠他們自己和其他廠競爭,政府不再插手。
梁書弗的意思是,他們廠的生死存亡不在於她租不租房子,而在於他們自身。
“是我們想岔了。”
周部長站起來,“今天打擾了,小梁,你一定會前程似錦。”
“我也這麽覺得。”
梁書弗十分自信。
出門後,小常還是不理解,“部長,我們就這麽走了,那工廠怎麽辦?”
周部長停住了腳步。
“小常,國營廠不再是之前的國營廠了。我們也不能用以前的思想和工作方法來工作。”
要是廠裏的領導參不透這一點,他們廠子就完了。
梁書弗擺地攤的事,整個海周鄉都知道了。
平日裏,一些看不得梁勇家特別好的人,時不時聚在一起說酸話。
但不管是梁勇,孫秀芹還是梁書弗,都忙著自己的事,根本聽不到這些充滿惡意的閑話。
那些人見正主不理自己,急得抓心撓肺。
好不容易等到過年,梁家人回海周鄉了,一堆打著“關心”名義的人都上門了。
“哎,我就說,那什麽服裝專業,不好找工作。秀芹,不是我說你,你也太寵孩子了,這下出問題了吧。
好不容易考上大學,連工作都分配一個。”
另一個人接著道:“那就是個裁縫,出來哪個國營單位願意花大價錢請個裁縫啊。”
還有人道:“就算不分配工作,那也不能讓孩子去擺地攤啊,這說出去也太難聽了,不是給我們鄉鎮丟臉麽。”
李木蘭聽了後黑著臉,將這些人趕出門。
“什麽丟臉,有本事讓你們家孩子也考個大學再說。一個個的,連高中都考不上,誰給你們的臉來嘲笑別人。”
那些人被一陣奚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嗬,誰稀罕!我們不考大學也能找到好工作!我看,梁書弗還不如梁有生了,人家雖然沒考上大學,腦子卻靈活的很,去南方倒賣收音機電子表,賺了不少。那天看到許麗萍X穿著南方最時髦的大衣,燙了港城女明星一樣的頭,不要太氣派。”
說起梁有生,被敲掉了兩個鐵飯碗工作後,揣著一筆錢一個人去了南邊沿海。
一開始小打小鬧,沒賺什麽錢,就來結識了一個什麽大哥,人家帶他一起倒賣電子產品,短短幾個月,他從頭到腳都煥然一新。
梁書弗不覺得奇怪,南方確實很好賺錢,但風險也很大。
許多跑去南邊進貨,帶回來倒賣的人,不是被騙了個精光,就是被打劫了,嚴重的連命都沒了。
不過也有可能梁有生真的運氣來了。
但這些都和她無關。
隻要他們不上門來討嫌,她們就井水不犯河水。
偏偏許麗萍忍不住想來孫秀芹麵前揚眉吐氣一把。
“大嫂,你們的債還得怎樣了?”
見到來人,梁家人臉上淡淡的。
“我們早就斷絕關係了,當不起你們這句大嫂。”
孫秀芹道。
現在殷貴男癱在**,梁傳根也沒能力做些什麽,隻剩下梁有生這對夫妻時不時出來惡心人。
但雙方現在基本不來往,梁有生也不像梁秀梅那樣瘋狂,平日梁勇他們就當沒他這個人。
架不住許麗萍老想往他們跟前湊了炫耀。
“大嫂說這話也太讓人傷心了。雖然你們發達了就六親不認,但我們有生不一樣,還惦記著你們。”
許麗萍假惺惺道,“這不馬上就要過年了,就讓我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畢竟年關難過,要是缺米缺油的話,你們不要客氣啊。
我們有生最心善了,就是路邊乞丐都要給碗飯,別說你們還是有生的親人了。”
許麗萍說這話的時候極其暢快。
梁勇他們不是有骨氣嗎?她已迫不及待要看這一家人糟糕的臉色了。
“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梁書弗卻開口了,“不過既然梁有生那麽心善,米啊油的就算了,給些錢就好了。也不要多,給個一萬兩萬過個年關就行。”
“你做什麽夢!”
許麗萍尖叫起來。
“不是你說要幫忙的嗎?我這不是滿足你的愛心而已。你為什麽要生氣?”
梁書弗疑惑。
“姐姐,這還不明顯嗎?她就是來炫耀他們賺了錢,而不是真想幫人。嗤,真是又當又立。”
最終許麗萍灰溜溜走了。
火燒工廠後第三年,梁勇的養殖場終於盈利,亮晶晶頭花成功出口多國。
亮晶晶服飾成為了虞縣及蘇市下屬幾個縣的地攤之王。
亮晶晶服飾將所有的欠款都還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