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運達沒想到縣人民醫院楊主任給他介紹的人,就是那天在自己店裏遇見的小姑娘。
“汪經理,那天的事還沒謝你。”
汪運達擺手,“那天本就是我們服務員的態度有問題,我還要感謝你,讓我及時發現問題。”
雖然在朱局長麵前掛了號,但汪運達不是那種會遷怒的人。
問題本就出在他們這裏,這次也算給他們敲了警鍾。
梁書弗一上來先道歉,也是想試探下汪運達的態度,要是他有遷怒的話,這生意——
當然要做,但卻要更加仔細小心。
現在見汪運達十分通達,梁書弗心中安定了些,便主動推銷起自己東西。
“汪經理,除了田雞外,最近我們田裏還有稻花魚和黃鱔,泥鰍和田螺也是不錯的,楊主任那邊也都收的。”
汪運達瞧著這個才剛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姑娘,大大方方的介紹她的東西,覺得十分新奇。
這年頭的老鄉都很淳樸,說話要麽是性格潑辣說話大大咧咧,要麽是老實地磕磕巴巴,倒是很少見這樣的小姑娘。
說話慢條斯理,聲音不高不低,雖然是在推銷,但沒有急功近利,讓人聽了忍不住產生好感。
再看她小小年紀就一個人出來闖,這倒是做服務員的好苗子。
“你叫梁書弗,我就喊你小梁吧。”
汪運達笑著道:“小梁,你今年要上初中了吧,畢業後要不要來我們這上班?我可以給你內部推薦,不過你是農村戶口,隻能暫時做個臨時工。”
梁書弗沒想到汪運達會這麽問,要是換成其他人,早就樂瘋了。
國營飯店啊!在他們縣城,有多少人擠破頭皮就想進這裏工作。
那可是鐵飯碗,不僅工作輕鬆,福利好,說出去絕對體麵。尤其是女孩子,有一份國營飯店的工作,找對象時身價都能往上抬一抬。
不過現在農村戶口,想要進縣城工作十分困難。
即使有汪運達的內部推薦,也就是隻能是個臨時工,但即便這樣,梁書弗要是真進了縣國營飯店,那在他們鄉裏就是有一份,別人說起來隻會羨慕。
周紅聽到汪經理這句話,震驚地張大嘴。
這小姑娘什麽來曆?竟然讓汪經理這麽看重。
內部推薦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有權利的,一般做到經理主任級別的,才有資格。
以往這種好事,推薦人都會留給自己的親戚,誰會給一個剛認識的人啊。
梁書弗雖然沒有接受的打算,但依舊十分鄭重的感謝,“謝謝汪經理,不過我現在隻想專心把書讀好了。”
周紅一愣,這是要拒絕?這小姑娘知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到時候在國營飯店幹幾年,找個城市戶口的對象,她就跳出雞窩變鳳凰了!
汪運達也愣了下,不過更加欣賞這個小姑娘了,“對,現在時代好了,好好學習,將來報效祖國。”
他是退伍後被分配到國營飯店,現在日子越過越好,除了感激組織外,還一直念念不忘著要報銷祖國。
所以看到小姑娘這麽上進,心中也十分歡喜。
“以後你給楊主任那邊送什麽,一樣的都來一份,價格和他們一樣。”
梁書弗再次感謝,“那我明天來送貨,以後輪到我上學的時候我讓我爸來,周末我來。”
“好,我讓小周帶你去采購那邊認個臉熟悉下。”
小姑娘年紀輕,他也知道這國營飯店裏的人很多眼睛都是往上看的,所以特意讓周紅帶著梁書弗走一遭。
周紅這次對梁書弗的態度更客氣了,汪經理脾氣耿直,憎惡分明,平日裏做事很大方,但想要討好他卻很難。
這小姑娘得了經理的青眼,按經理的人脈,就是不來國營飯店,也可以去其他好單位上班。
所以在采購處的時候,她特意和大家交代了下,“這可是我妹子,以後還要請你們多照顧一下。”
周紅在國營飯店裏人緣不錯,采購處的人也願意賣個麵子。
當然,梁書弗也是極其有眼色會說話的人,再加上她年紀小,倒也很快和大家其樂融融。
除了一個人外,那就是用來國營飯店的采購員,上次忘記采購田雞的韓坤。
在梁書弗走後,韓坤臉色就沉了下來,他的小跟班湊過來,“韓哥,怎麽了?”
韓坤不耐煩的白了他一眼,“你知道這丫頭什麽來頭?”
小跟班哪裏知道,隻說,“周姐說上次的田雞就是她給縣醫院食堂供應的,應該和那邊有點關係吧。”
韓坤也覺得如此,他手裏明明有熟悉的供應商,但汪運達還大費周章找了這麽個人,估計是看在縣醫院食堂那邊的麵子上。
他本想借著這次機會,推薦下自己認識的人,沒想到被捷足先登了。
想到這,他就冷哼一聲。
有些人就是仗著關係,把原本屬於別人的東西給擠掉了。
梁書弗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貼上了“有背景”的標簽,即使知道她也不會在意。
肚子都吃不飽了,還管什麽“關係”不“關係”的。
這社會本就是由各色人際關係組成的一張網,身處其中,不可能完全避開人際關係。再說她也沒做違法亂紀的事,如果能合理借用關係讓自己辦事更便利一點,為什麽不用?
把供貨的事情談完後,梁書弗渾身輕鬆,想到等下要去紀裁縫那邊,便拐腳進了供銷社。
縣供銷社十分寬敞明亮,門麵是他們鄉鎮上那個的兩倍,進去後可以看到各色商品分門別類的擺放著。
每個櫃台前都有一名穿著白色短袖的售貨員,而且還罕見的每一個都笑臉迎人。
梁書弗走到糧油副食品櫃台,櫃台上的售貨員是一個二十來歲圓臉齊耳短發的女人。
“你好,請問有茶葉嗎?”
茶葉這種商品在鄉下供銷社不常見,農村人沒有喝茶的習慣,想喝點有味道的,自己去地裏折一些薄荷草,苦丁,生薑等加在水裏煮。
但是城裏工人,尤其是一些坐辦公室的領導,卻每天早上要泡一茶缸子的茶葉水,從早喝到晚。
“有茶票嗎?”
“有的。”
梁書弗掏出懷裏的小手帕包,從裏麵拿出一張茶票。
這是她從殷貴男那順走的,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淘換來的。
不過虞縣玉山種有茶樹,更在山腳下開了一個國營的茶葉加工廠,所以這邊的茶票不算特別難搞,茶廠裏每季度會給工人發茶票當福利。
售貨員一看到她手中那張蓋著她們縣商業局大紅章的茶票,彎了彎眉毛。
“除了票外還要一塊二毛錢。”
梁書弗爽快的付了錢,然後又要了兩種糕點,提著東西出了供銷社。
副食品隔壁櫃台的一個卷發中年女人,斜著眼對圓臉售貨員道:“小劉啊,這種一看就是鄉下人,你對她也太客氣了。”
劉穎笑笑,隻是道:“鄧姐,這新規定要求我們必須對人民群眾提供一樣的服務,我隻是遵照規定罷了。”
中年女人見狀,心裏暗道“馬屁精”,卻也因為她口中的新規定訕訕閉嘴。
梁書弗提著東西,坐著公交車到了紀裁縫所在的裁縫店。
剛到巷子口,就聽到裁縫店裏一陣喧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