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淺依不禁疑惑道:“剛剛是我聽錯了嗎?”

“沒有。”宮若離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說道:“孟許就是如此,晝伏夜出,這個時辰他正在休息,他動作遲緩得等上一等了。”

初淺依看著滿地的木屑,不禁有些好笑的問道:“這個滿地的木屑,看著也不像是遲緩的人。”

宮若離挑眉說道:“他也做坐起來這些活計快些,平常懶得像個倒像個鱉。”

初淺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宮若離很少說這些粗俗的話,但是現在他說來,卻頗讓人覺得有趣。

宮若離也跟著笑著說道:“我覺得沒有誇張,娘子你一會見到就知道了。”

兩人又等了一會,才看到一個人影磨磨蹭蹭的從屋內走出來,身上的衣服好像隻是為了避體一般,穿的鬆鬆垮垮,身上還沾著許多的木屑。

腳下踩著一雙木屐,頭上帶著一個木釵,是渾身上下唯二的精致地方了。

孟許磨磨蹭蹭的走過來,路上踩過木屑嘎吱嘎吱直響,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初淺依身上也沒有落在宮若離身上,而是看著初淺依身下的木輪椅。

原本懶散人身上,居然出現了如此犀利的眼神,打量著木輪椅,似是在檢查一般。

突然孟許走到初淺依的麵前蹲了下來,初淺依嚇了一跳麵上卻不顯,隻是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宮若離不悅道:“孟許,你做什麽?”

孟許這才抬眼看了宮若離一眼,站起身後退了一步說道:“兩邊的扶手上還可以雕花,改天我弄一下。”

初淺依笑了笑說道:“有勞你了。”

孟許這才將眼神施舍在了初淺依的身上,兩人對視一眼,初淺依頓時想了起來,她見過這個人卻是在前世。

他曾經為宮若離製作了不少的良弩,精弓,初淺依設計將他捕獲想要讓他為宮若寒的軍隊設計兵器,可是他不吃不喝,在第三日懸梁自盡了。

孟許沒有注意到初淺依眼裏的震驚,他懶洋洋的半睜著眼睛,拱起手來,彎下了腰,懶洋洋的說道:“給王爺請……”

宮若離看著不耐煩,卻是笑著打斷了他:“等你給我請完安,太陽都能落山了,你也別再裝樣子了。”

孟許立刻收了動作,一絲都沒有猶豫,快的仿佛不是一個人。

宮若離瞪了他一眼,垂下頭對初淺依說道:“娘子,你現在見到他了,可有讓你失望。”

初淺依有這些怔愣,沒想到現在又見到了孟許,還是活生生的與當時的鐵骨錚錚完全不一樣的孟許,一時之間讓她有些愣神。

“娘子?”宮若離提醒道。

初淺依這才回過神,連忙說道:“嗯,還好。”

“娘子,你在想什麽?”

沒等初淺依回答,孟許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說道:“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弓弩我還沒有設計出來。”

“嗯,你回去吧。”

孟許剛要轉身,初淺依叫住了他:“且慢。”

“娘子你還有何事?”

初淺依依舊看著孟許,十分肯定的說道:“你是遙南的孟家人。”

孟許的背影頓時僵住了,宮若離的眼中也是難掩的驚訝。

初淺依再見到孟許的時候終於是想通了,當時孟許不願意為了他們服務,不僅僅是因為他效忠於宮若離,還因為他與瑜貴妃的韓家有世仇,

前世的宮若離,被逐出京城後,曾偷偷帶著幾個暗衛折返回來,殺了韓家的所有人,也就是這個行動暴露了他的蹤跡。

那時候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他是為了孟許報仇。

孟許回過頭,看向宮若離問道:“是你告訴她的?”

宮若離傲然一笑:“我沒說,是她自己猜到的。”

孟許波瀾不驚的眼神中終於帶上了一些讚許,她點頭承認道:“對,我確實是遙南孟家人。”

初淺依看向宮若離,他一臉的笑意,沒有任何被發現窩藏犯人的驚慌,而孟許也是十分坦**。

初淺依突然有一種落入陷阱中的感覺,還是被誘騙著來的,兩個騙子還看起來分外的坦然。

初淺依皺起了眉:“你們是故意的。”

宮若離露出了一副被識破的模樣說道:“居然被娘子發現了。”

初淺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宮若離立刻收斂了眉目,討好的笑了笑。

初淺依還沒說話,就聽到孟許那邊撲通一聲,他直挺挺的朝著初淺依跪了下來,動作太大,激起了一對木屑,初淺依都覺得膝蓋生疼。

“你這是做什麽,趕緊站起來。”

說著初淺依有些著急的看了宮若離一眼,讓他趕緊去勸孟許。

宮若離卻沒有動作:“聽他說完。”

初淺依有些無奈:“有什麽事,你站起來說。”

孟許一改懶散,一臉堅定的說道:“我們孟家被韓家所害,九族都被牽連,現在隻有你能幫我們孟家洗清冤屈了。”

“我?”初淺依有些不可思議。

宮若離說道:“你是天司欽,父皇欽點的,你可以查閱翻看各種陳年舊案,現在也隻有你有這個能力能幫他們翻案了。”

初淺依有些為難,她對孟韓兩家的世仇,隻是簡單的有所了解,而且孟家九族被害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想要翻案當真是不容易的。

孟許見初淺依不說話,連忙說道:“隻要你肯幫我,讓我做什麽都行,我會做……”

初淺依打斷了他:“你先不要急,我對你們兩家的事情隻是略有耳聞,要是真想翻案,總是要找些由頭來,我突然去翻找舊案,隻怕會引起懷疑。”

宮若離點點頭說道:“沒錯,此案不能驟然翻起,還需要一些理由,你且將來龍去脈都告訴她。”

孟許對要繼續等待一事,心裏有些焦躁,可是看著初淺依沉靜的雙眼,他的心也漸漸沉了下來回答道:“好。”

初淺依莞爾一笑,向他讚許的點了點頭。

或許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孟許連忙站起身,一改之前的態度,十分恭敬的說道:“請進去說吧。”

宮若離卻沒有動作,皺著眉看著滿地的木屑狼藉,初淺依也有些猶豫,清了清嗓子說道:“換個好說話的地方吧。”

孟許尷尬的臉發紅,宮若離瞥了他一眼,推著初淺依走了,他連忙踩著木屐,塔塔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