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有所不知,凡是染病的人,都要被送到那臭樹林裏,桑先生已經被送去好幾天了,不知道……”下人見楚襄寧猛地變了臉色,不敢再說下去。

“除了桑先生,莊子裏還有人染病嗎?”楚襄寧拿出防護服、口罩和手套,一邊穿戴一邊問。

下人看到楚襄寧的動作,一臉懵,被楚襄寧冷冷看一眼,才趕緊說:“還、還有幾名下人。”

“楊先生呢?”楚襄寧背起藥箱,才要走,又想起什麽來,問。

“楊先生沒有事。”下人眼裏有不屑。

難民隻要一上門討吃的,楊先生就有多遠躲多遠,哪會染病。

楚襄寧心中有數,出門馬,迅速趕往臭樹林。

把染病的難民趕到臭樹林裏,是新上任郡守的意思。

慕容天予在確定董明哲沒有惹出更大的麻煩之後,把他調往別處,調了個新的郡守來。

沒想新郡守剛上任,還沒來得及放三把火給自己樹立威信,就遇上難民病情爆發,弄的他焦頭爛額的。

上頭下來命令,要把染病的難民隔離開來,師爺就提議那臭樹林,得病的人全給送到那裏去。

楚襄寧一路急奔過去,下馬後就想揍人。

染病的難民本來就身體虛弱,再被送到這裏,不病死也給熏死了,那郡守是不是人!

“什麽人,站住!”樹林外圍有衙役在把守,防止難民逃出來,楚襄寧一過來,他們立刻喝止。

“我找人。”楚襄寧上前說。

衙役守在這,又臭又無聊的,本來就心情惡劣,見楚襄寧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不耐煩地說:“這裏麵都是要死的人,沒有你要找的人,走走,快走!”

楚襄寧盡量好脾氣地說:“有沒有我自己進去看,不勞煩各位。”

“說了沒有,你有完沒完,是不是想挨打!”衙役火了,揚起手裏的棍子就要打。

眼前人影一閃,楚襄寧瞬間消失不見。

衙役棍子已經舉起,卻忽然不見了人,左右看了看,鬼影子都沒一個,與幾個同伴麵麵相覷,都白了臉。

不會林子裏死的人多了,化成了鬼吧?

楚襄寧進了林子,就被難以忍受的味道熏的差點吐出來,趕緊用上一張“失覺符”,這才開始尋找。

林子裏有不少得病的難民,或躺或坐,都是半死不活,發出痛苦的聲音。

楚襄寧歎了一聲,在沒有藥的情況下,她也救不了這些人,他們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好在沒怎麽費事,楚襄寧就找到了桑煦,他已經被病痛折磨的沒了半條命,蜷縮著身體躺在一棵樹下,不時地抽搐著。

“桑先生……”楚襄寧隻叫了一聲,喉嚨就有些哽咽,險些落下淚來。

桑煦好一會才將眼睛睜開一線,不敢相信地問:“是……是大小姐……”

看來自己快要死了,居然聽到大小姐的聲音了!

“是我。”楚襄寧深吸一口氣,去扶桑煦,“我帶你回去。”

“不……”桑煦虛弱地掙紮著,“小的會……過病氣給大小姐……”

“別擔心,我不會有事,聽我的。”楚襄寧硬是扶起桑煦,慢慢往外走。

桑煦完全沒有力氣反抗,大半身體的重量都放在楚襄寧身上,他的意識其實並不怎麽清醒,以為自己被牛頭馬麵帶著走呢。

嚴崢立刻現身,背起桑煦,跟著楚襄寧走。

有些還清醒的難民見桑煦有人救,都露出羨慕絕望的眼神來。

有些伸長手向求救,得不到回應,又開始罵。

楚襄寧隻能當沒聽見。

天下不幸的人多了,她可憐不過來,更何況她現在真沒辦法救他們。

快要出林子的時候,桑煦的意識恢複了些,確定是楚襄寧在帶自己走,又感激又不安,非要留下來,不想連累楚襄寧。

楚襄寧喝斥了桑煦兩句,他才老實了。

一名難民艱難地從地上拾了個黑色的果子,哆哆嗦嗦往嘴裏送。

“林子裏能吃的東西都被難民吃了,他連這臭樹的果子也吃。”桑煦苦笑。

其實他是不知道,這果子從樹上掉下來後,就不臭了,但也絕對不好吃就是了。

上次楚襄寧和嚴崢摘光了樹上的臭果,掉下來的就沒在意。

楚襄寧看了一眼,心裏有數:“沒人來送吃的嗎?”

“怎麽會有。”桑煦又氣又無奈,“得病的人會被強行送到這裏,不給飯,也不讓離開,就是要活活餓死我們。”

難民雖然染了病,可也不想死了,還能動的就找東西吃,那男人也是實在沒的吃了,才吃那臭樹的果子。

“你和其他幾人是不是給難民布施才染了病?”楚襄寧問。

“是的,大小姐。”桑煦並不後悔,隻是覺得死的有點冤。

做善事還要死,老天也太不長眼。

“其餘幾人呢?”楚襄寧剛才一路找了,沒有她莊子裏的人。

“都死了,小的練過武,身體好些,才撐到現在。”桑煦心情沉痛,“若是大小姐再晚來幾天,小的也就沒命見大小姐了。”

“放心,我一定會救你。”楚襄寧下定決心似地說,“我一定有辦法——”

等等。

電光火石之間,楚襄寧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麵,猛地看向那吃果子的男人!

之前她不是預見到,有個痛苦的男人吃了臭果子之後,恢複正常了嗎,難道……

她難掩心中激動,快步過去,問那男人:“你吃的什麽,我看看!”

也許不是臭樹的果子呢,先不要急。

那男人嚇了一跳,吃了一半的果子掉到地上,他本來就病重虛弱,被這一嚇,倒了下去。

楚襄寧看了看,那果子果然是臭樹的果子,心中升起希望,回頭說:“嚴崢,你帶這人回去,我扶著桑先生。”

這男人正是她預見到的畫麵裏的男人,這臭果子很可能就是解決這次瘟疫的關鍵所在。

“為什麽?”嚴崢不解,“大小姐認識這個人?”

那些大小姐都不救,隻救這個人,有點奇怪。

“見過,別問,帶走。”楚襄寧現在哪有心思跟嚴崢解釋。

嚴崢很聰明地沒多問,背起這個男人。

楚襄寧扶著桑煦,一行人很快回到莊子。

桑煦還在發著高燒,一路回來耗盡所有力氣,一進門就暈了過去。

楚襄寧讓嚴崢把桑煦送回房,給他喝了退燒的藥,好好照顧。

接著楚襄寧吩咐兩名家丁把那個男人洗幹淨,換好衣服,單獨放在一個房間裏看著。

如果她的預見沒錯,這男人吃了臭果,應該很快就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