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畫的那一刻,陸貞老太就知道了真相,沒錯,當年那個死掉的人不是楊天師,是楊瘸子,也就是現在的楊老。
“當年的楊天師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就是他的一具驅殼而已。”
平心而論,楊家兩個兄弟,同一天同一個時辰出生,命運卻截然不同。楊老帶著恨意,為什麽悲慘的命運總會輪到自己的身上,而楊天師卻能離開家鄉,過著與眾不同的生活。這種恨,在心裏日漸凝聚,但是又改不了什麽?那條畸形的腿被截肢,安上了一條假肢,這就是事實,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
其實,當楊天師和王學偉的事情,在城裏傳開的時候,楊老就來到楊家揭露自己弟弟不會喜歡男人的事實。但事情和湊巧,或者說命運使然。偏巧那天在家的人是陸貞,王學偉領著公公去醫院檢查身體。
楊老根本不知道這其中的黑暗,陸貞和他談的,能感到楊老心中的憤怒,而且那種憤怒來自於嫉妒,但更多的是正義感的存在,楊老好像真心希望自己的弟弟楊天師不要在騙人了。陸貞把這件事情壓了下去,還帶著楊老去檢查身體,當時假肢技術隻有國外才有,楊老也拒絕接受幫助,就悄悄的離開了。
陸貞確實嚇出了一身冷汗,還好,楊老不是那種追根究底的人,他很樸實,覺得自己已經揭穿了楊天師的事實,就回村裏了。
同時這個小插曲也讓陸貞知道了楊天師的老家,所以,最後楊天師殺了人被發現,逃跑之後,陸貞第一時間帶著警察來了,他們找到的卻是楊天師散碎的身體。陸貞是個聰明人,自殺的方法有很多,為什麽要跳入滾動的收割機內,讓自己比五馬分屍還要慘烈。在清醒的時候,跳入絞輪,那個人得需要多大勇氣。
陸貞懷疑,但那時的科學方法根本弄不清死的是誰?別說那個時候,就算是現在也無法弄死的是誰?所以,陸貞故意與楊老接觸,幫他買了房,讓他到城裏生活。這看上去像是資助,但實際上卻是監視。
沒有結果,半年過去了,仍然沒有結果,一切現象表明,楊老就是楊老。而陸貞這一邊,也無法投入太多的精力了,她顯懷了,肚子越來越大,她開始專心照顧自己,一邊生意,一邊懷孕,很累,但她的心卻很放鬆,等待著孩子的出生。
一次例行檢查當中,她碰到了當初幫助楊老體檢的王大夫,王大夫和陸貞親切的打招呼,最後表情緊張緊又有點為難,還是問了一句,前些日子檢查的那個姓楊的人,還活著嗎?陸貞聽了心裏一驚,王大夫怎麽會這麽問,難道他知道一些什麽嗎?
陸貞趕緊把王大夫拉到安靜的地方談談,她覺得王大夫知道一些事情。誰知道詳談下來之後,根本不是那麽回事?當時體檢之後,王大夫看到楊老的數據異常,就建議他複查一下,這個楊老得了癌症,可楊老一直沒有回到醫院複查。
這事給陸貞一個突破口,如果現在的楊老沒有癌症,是不是就是楊天師。但是,陸貞並沒有成功,楊老離開了城裏的房子,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之後,陸貞就生了孩子,孩子給了陸貞不一樣的生活,她一直陪伴著孩子成長,直到五年後,她才聽說楊老回來了,楊老說自己去各地尋找治療癌症的偏方。
這就是理由,陸貞才不相信呢,也不點破,就要求帶著楊老去檢查,按道理說楊老根本不敢答應,癌細胞的存在是不可抹滅的,偏方治療癌症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可陸貞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楊老答應了。
去同一個醫院做了檢查,結果顯示,楊老的癌細胞還存在著,但奇怪的是不發作,好像停留在了某個階段。這件事情醫生也解釋不清,建議楊老去省裏的醫院看看,楊老不去說沒有錢,反正偏方起作用了,能活幾天是幾天吧。
陸貞說出錢為楊老去看病,但楊老拒絕了,他大大咧咧的說:“賤命一條,閻王爺要是想收,在哪個醫院也不好使。”
不過,自那以後,陸貞證明了死掉的是楊天師。不知道為什麽,陸貞總覺得死掉的不是楊天師,是楊老。直到我的出現,又將這件塵封的往事揭開了。
陸貞老太說的我能理解,這就是她相信楊老不是楊天師的經過,但我們既然已經證明了當年的那個錯誤,為什麽陸貞老太還要攔著呢,而且她之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說當年的楊天師已經死了,現在就算是活著,也是活的一個驅殼。
“當年查出癌症之後,我其實挺關心楊老的,我覺得他是孩子的大伯,雖然不能明說,但血緣關係在那擺著。之後一直來往著,楊老一直本分的活著,繼續走深山老林,他腿瘸,沒錢,卻走遍了中國,還尋到了真正的武功。楊天師真的死了,他要是活著,會不惜一切的追求他的錢,而不是楊老的夢想,就算當年死在收割機裏的是楊老,我也準備原諒他了。”
“可他是殺人凶手。”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楊天師犯下的命案,楊老跳入收割機絞輪的那一刻,這個帳就結算清楚了。”
闖爺咬著牙不說話,我也默不作聲,這個時候,我能說什麽好呢?時間可以證明一切,楊天師已經用幾十年的時間證明,他不是當年的那個人,那個人就算是活著,也不是當年的楊天師,他的精神是楊老。
怪不得陸貞老太在打開畫之前和我說,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原來是這個道理。
“不行,我要親自去問他,我要親自去!”
闖爺使勁喊著,就要跑著去穿上離開情人洞,我一把抓住了他。
“你幹什麽?大誌!”
“冷靜一些!”
“你讓我怎麽冷靜,放過那個家夥嗎?”
我沒說話,就算是兄弟我也做不了主,我看了一眼陸貞,她很平靜,看破了一切。
“陸貞阿姨,我們會去楊老那裏,你有什麽話嗎?”
“去吧,也許他會說出來,他們兄弟之間最後說了什麽,如果他說了,你找個時間過來告訴我,算是我們緣分一場。”
我點點頭鬆開了闖爺,和毛躁的闖爺一起上了船。
“你跟著我幹什麽?”
“你是我哥,我知道你去找楊老,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無論是什麽,我們一起承擔。”
“老子要殺人!”
“那我們一起變成殺人犯。”
“你瘋了!”
“瘋了,才是你兄弟!”
闖爺看著我,突然哭了,淚水像娘們一樣往下流。
“大老爺們,流馬尿幹啥?”
闖爺眼淚中帶著笑:“我上輩子一定修行很高,才會有你這麽一個兄弟,我希望下輩子我還能做你哥。”
“什麽?”
“你會遊泳的對吧?”
我一下反應過來,但已經晚了,闖爺抱著我的腿,往起一掀,噗通一下我就掉進了河裏。我伸手想抓住船,可情人洞這邊的水流太奇怪了,從表麵上看著挺隨和的水流,下來之後,使勁的往下沉,我用了比平時多兩倍的力氣在遊泳,卻隻能在原地打轉。
“闖爺!”
看著漸行漸遠的船,我使勁的喊,闖爺背對著我,連回頭看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這家夥還是沒有邁過去這道坎,楊天師不死,他這種瘋狂的狀態就停不下來。
“啊!”
我拚了上所有的力氣,像瘋了一樣往岸上遊,什麽情人洞過不去,我才不怕什麽傳說,有水鬼拉腿,來啊,看能不能擋住我!
靠著意誌,我衝破了情人洞的束縛,遊上了岸,看見和我們一起來的司機站在岸上,一臉歉意的打電話。
“闖爺呢?”
“他搶了車!”
我也顧不上和他多說,朝周圍看了一眼,根本沒有車。現在已經是初冬,水裏很多地方都是冰碴了,我被凍得瑟瑟發抖,但我也顧不上那麽多了,邁開腿就跑。
南溪鎮我就認識一個人,馬子章。我往他們家跑,砸門就進去了。馬靜在家,看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大誌哥,你真是咋了。”
“你家車呢。”
“車庫裏。”
“鑰匙給我!”
我開著車就追闖爺,我開得夠快了,一路上連闖爺的影子都沒見到,他的車好。我知道楊老在醫院裏,闖爺要去報仇的話,一定現在就衝進去了。我到了醫院,果然那輛車在門口停著,我下車,車門都沒關,就往醫院跑。
還沒有到門口,側邊就躥出一個黑影,對著我就是一個飛腳,又快又突然的,我根本躲不開。這一腳真重,跟被砸了一個大鐵錘一樣。我後退了好幾步,還摔了一個跟頭。
我忍著痛站起來一看,攻擊我的是王小虎,他臉上有汗水和淚水。
“王小虎,你攔著我幹什麽?”
“這是我師傅的命令。”
“你傻逼啊,你師傅有危險了,你還攔著我。”
“我知道,我師傅說,他想解決當年的恩怨,不讓你插手,我……我……”
王小虎說了兩個我,沒說出話裏,還哼哼唧唧的哭了。
“你個笨蛋!”
說完我也顧不上管他,就往屋裏跑,就和王小虎錯身的時候,王小虎又抓到了我,他一用力就把摔倒在地。
“王小虎!”
我使勁的喊,王小虎擦著眼淚:“師傅說,這是他最後一個命令,我一定要聽。”
王小虎說完,還對著我擺出了戰鬥的姿勢,那氣勢和當時與我比試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