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李爸有啥不順心的事兒,爺爺是挺高興的,他坐在床角,叼著煙噴雲吐霧的,看到我進來,手忙腳亂的把煙掐了。我看看烏煙瘴氣的屋子,裝作沒看見。

“李爸,你咋來了?”

“大誌,你和順子是好朋友,順子死後,我一直把你當兒子看。”

上來就來這一套,準有事。當初李爸確實對我挺好,不過從婷婷長大了,看我的眼神有崇拜的時候,他就冷淡我了,後來我就不登門了。

“李爸,你對我好,我知道。”

“婷婷就是你妹妹,跟你出去幾天,我挺放心。可你幹了啥,讓她被流氓地痞糟蹋了,她年紀輕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

“等等,啥情況?”

我還沒弄明白咋回事,李爸氣得脫了鞋就衝過來,邦邦就給我倆鞋底,我沒躲,硬挨了兩下。李爸都是長輩,這鞋底子硬,打兩下挺疼,但我不在乎。李爸畢竟是在氣頭上,我現在心裏也挺不舒服,李婷被流氓地痞糟蹋了,啥時候的事?

我爺看我挨了兩下還挺不樂意的,吹胡子瞪眼睛,護犢子的喊:“小李兒,我家的孫兒得我教訓,你打他幹啥?”

“我打死他我!”

李爸又來,我順手把鞋給他奪了,仍在一邊:“李爸,有啥事你說清楚,妹妹要是受欺負了,我幫她。你先告訴我咋回事,要是有我的錯,你打死我,我都不還手。”

我硬氣的一說,把李爸說委屈了,蹲在地上哭了。爺爺看了一眼,吹胡子瞪眼睛的問我:“小兔崽子,到底咋回事?”

“我哪知道,你別管了,旱煙在陳小玉的床底下,別湊熱鬧,去抽煙。”

“我不去!”

爺爺還真當回事了,連煙都不抽了。我也顧不上這個,拿出電話給李婷打電話,關機。我就勸李爸,過了好一會兒,總算和我說了。前些日子,李婷不是我一起出去了嗎?因為是跟著我,還有陳小玉在訂婚宴上離開的事兒。李爸覺得李婷跟著,可能是想幫忙把嫂子勸回來。後來陳小玉回來了,李婷還帶李媽去城裏的醫院看了一陣子病。都挺順的,一家開開心心。回來之後,李婷就和李爸說她喜歡上了李強,要嫁給李強。

李強是什麽人,三十多歲了,膀大腰圓,長著一臉橫肉,到處是紋身。在鎮子裏開了一個KTV,雖然算是個正當行業,但名聲也不好,平時給人的印象也是流裏流氣的。李婷,文文靜靜的姑娘怎麽能嫁給這樣的人。

李爸一百個不同意,李婷就和李爸說,前些日子她出去那段時間,就和李強住在一起,生米都煮成熟飯了,不同意也得同意。李爸一聽差點暈倒,這丫頭不是被流氓糟蹋了嗎?就怒氣衝衝找我來了。

本來我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聽李爸把來龍去脈一說,我都忍不住笑了。

“你笑個屁!”

“李爸,妹妹騙你,你也信啊。這一次我們出去,經曆的事兒挺多,百轉千回的,別說他倆,我和陳小玉都沒機會鑽一被窩去。”

我這麽一說,爺爺瞪了我一眼,我趕緊衝著老頭吐吐舌頭。李爸倒是認真的問我:“真的?”

“真的,婷婷騙你呢!”

李爸半信半疑,但他信誓旦旦的讓我告訴李強,李強要是敢和李婷結婚,他就上吊自殺。我好歹勸了一陣,總算讓李爸平複了一些心情回去了。這事兒我準備幫忙,不能不管。正琢磨辦法呢,小林哥又來了。

小林哥我好久沒有見了,還挺親切,我逗著他玩:“大侄子出生了?”

“胡說八道,十月懷胎哪有那麽快?”

“小林哥,你來找我幹啥,這冰天雪地也不能開工,蓋豬圈的事兒,咱不是開春才弄嗎?”

“我找你是因為李強的事兒。”

在大家的眼裏,這李強就是一個惡霸,無法無天的。平時村裏那些挺橫的老爺們,隻要李強一瞪眼睛就嚇一哆嗦。用老話描述,誰家孩子要是哭了,就嚇唬孩子,要是在哭讓李強把你抱走。

我也不知道李強以前做過什麽,反正是惡霸,做違法的事兒,後台硬,警察也拿他沒辦法。我沒見過李強的關係,他幫我,也是光著膀子幹架,我覺得他是一個講義氣的好兄弟。

“李強咋了?”

“他看上了咱村的李婷,天天下午開著他的麵包車來橋上,抽上幾根煙就走,我怕他對李婷不利,萬一哪天出點啥見不得光的事兒,李強就算進了監獄,那李婷在村裏咋做人,還能嫁的出去嗎?”

敢情李強和李婷這一對,現在全世界都在反對,就我不知道。我也挺納悶,李強天天來白河鄉,從來沒給我打過電話。要是不行,找我幫忙啊,這藏著掖著的算什麽狗屁事兒。李強會對李婷不利,那都是大家的臆測。李強怎麽對李婷我知道,那次在度假村,李婷被迷惑一刀捅進李強的肚子,李強還安慰李婷呢。

“這事交給我吧!”

我下午去了進村的橋上,果然看見了李強,愁眉苦臉的抽煙,遙望遠方。我順著他的目光一看,怪不得大冷天的蹲橋上抽煙,原來從橋上能看到李婷家。

“天天來,也不去我那喝一杯,在這牛郎織女的有意思嗎?”

“那能咋辦?”

“你找我啊,你倆這麽蠻幹,現在全村人都反對你們倆走到一起。”

我這麽一說,李強歎了一口氣,從兜裏掏出一根煙正要點上,被我奪過來。我快成強迫症了,看人抽煙就想攔著。

“強哥,我問一句不該問的話,李婷的家裏不同意,你家呢。”

“我家,他們不管我,我和我爸斷絕父子關係了。”

“為啥?”

李強的爸爸是鎮長,從小就被慣著,有錢去錄像廳看錄像,特別喜歡古惑仔,漸漸的就有了兄弟,打架鬥毆就在所難免。鎮長兒子混社會,父子倆關係好不了。有一次李強傷人之後,鎮長不但不管李強,還和李強斷絕了父子關係。

李強不在乎,有一個人總在中間做和事老,他就是李強的弟弟李軍。關於李軍我知道一些,我們認識也是因為找李軍的屍體。我沒有刨根問底的習慣,對於李軍,我就知道當時李強為了弟弟的死,在鎮裏弄得腥風血雨的,傷了不少人。大家都覺得李軍和李強是一路人。其實不是,李軍就是李強的弟弟,平時和李強一點關係都沒有,大部分時間在外地上大學。

一年前,有人綁架了李軍,綁架人不知道是誰?就讓李強的爸爸準備錢,李強爸爸將錢準備好之後,就聯係不上綁架者了,李軍也失去了聯係,連屍體都找不到。李強爸爸覺得這事和李強有關,又打又罵的。

其實那會兒,李強已經開始幹正經買賣了,開KTV能得罪什麽人。不過,李強並沒有和爸爸解釋,弟弟是他最愛護的人。李軍的死激發了李強的凶性。凡是和他有過節的人,都被他找過了,打人,逼供,所有招數都用了,所有壞事都幹了,監獄進了兩次,就是沒有找到李軍的屍體。即便現在找到李軍的屍體,也不知道當年李軍為什麽被綁架,還被人撕了票。

我沒有想到,順口一問,竟然問出了李強的傷心事。我看得出來,他想哭,但不想在我麵前丟人,他上了車。

我看著他的背影,從後視鏡裏看到他臉上的淚水,我沒說破,就問他:“強哥,和李婷的事兒,你打算怎麽辦?”

“當年我和那些兄弟在一起的時候,全世界都反對我,我一意孤行,結果搭上了我弟弟的命。這一次,我終於有了喜歡的女人,竟然也是全世界在反對我,我不想在一意孤行了,我不想李婷和我一樣,要承受親人死的痛苦。”

“不是全世界在反對你,我沒有反對。”

“那又怎麽樣?”

“我幫你啊!”

“不用,謝謝,你可以幫我做一件事,告訴李婷,我以後不會再來了打擾她了。”

“這事你自己說去!”

李強沒說話,啟動了車,他開著車就跑,像個逃兵一樣。

從橋上回來,我就去了李婷家,李婷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聽說我來了,才讓我進去,披頭散發,一臉憔悴的樣子。我把李強的事兒和她說了,李婷沉默不語好久,我都尷尬的坐不下去了,她才和我說:“謝謝你,大誌哥,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李婷是性情中人,和金振宇分手之後,還有藕斷絲連的意思,可李強是她相中的人,她能這麽幹脆的斷了,我不相信,我覺得不對勁兒。

事後好幾天,我都有問李爸,李爸還挺高興,說李婷和李強斷了,現在又有說有笑的了。越這樣越不對,我也不知道怎麽和李爸解釋。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楊老帶著王小虎來了。爺爺和媽媽知道了楊老是陳小玉的師傅,自然是熱情款待。可我頭疼了,我現在要麵對兩件事情,李婷的事兒還沒有解決,楊老到底是何居心也是一個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