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幫白樺林買完飯就離開了。我去找李文彬,這算是個突發事件,我還得和他說道說道。李文彬家就他一個人,依舊坐在桌子前,前麵擺著一杯咖啡和三個手機,他家教挺嚴,在家竟然不抽煙。

聽我說了情況之後,李文彬讓我先冷靜下來,做深呼吸。等我感覺到心平氣和了,他又問了我一遍:“你覺得陸貞老太有問題?”

“嗯!”

“有沒有覺得自己代入了一些私人仇恨。”

“有!”

李文彬聽了沉默不語,他思索了好久,我都忍不住了,和他說:“彬哥,你到底啥意思?”

“我覺得這件事情,你要和陸貞說開,我們在想對策,知道消息就盲目的下判斷,對我們沒有利,隻會讓別人牽著我們的鼻子走。”

李文彬冷靜的情緒感染了我,他說的對,有些仇恨,其實就是一些陳年往事,說清楚,講明白就行。而且大家坐在一起,把事情講清楚,也符合我的性格。

還是一如既往,陸貞老太門前的保安並沒有攔著我,我走了進去,陸貞老太正在給自己做早飯,她請了家政,但這些事情她還是要堅持自己做。我沉著臉說明來意,陸貞老太歎了一口氣,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變卦。她看著我,很平靜。就好像早就知道這一天這件事情會發生一樣。

“你的身上有你爸的影子和氣質。在那個時候,很多人分不清誰是莫文,誰是你的爸爸。他們兩個太像了,就像雙胞胎一樣,但我一直能分辨出哪個是你善良的爸爸。我之所以沒告訴你,是覺得有些事情,我說出來,可能對你的媽媽不公平。”

“我想知道真相。”

“好啊!我告訴你真相。”

陸貞老太把我叫到飯桌前,給我盛了一碗雞湯混沌。真相就是這一碗雞湯混沌,那個故事要從改革開放的時候說起了。陸貞嫁給了王學偉,她接受了協議,有了錢,但那些壓力幾乎讓她崩潰了。

在一次喝酒之後,她開著車,自己都不知道去了哪裏,車掉進了路溝,她從車裏爬了出來,幸運的沒有受傷,但車已經廢了。她沿著公路走,沒有人,沒有車,放眼望去都是一片荒野。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了一個男人,也在公路上行走,那個男人背著一個軍用水壺,看上去是一個樸實的農村人。

那個男人看到了陸貞,也停下了腳步。陸貞本可以過去搭訕,但因為男人突然停下來,開始躊躇不前,她的想法挺多,覺得自己那麽漂亮,在這個地方被非禮後殺人棄屍,警察也沒有地方找凶手去。

男人很樸實也很聰明,他注意到陸貞的態度,就把水壺放下,自己一個人繼續往前走。剛開始兩人一前一後的走,漸漸的陸貞也放下了戒心,追上了這個男人,通過聊天,她知道這個男人要去城裏創業。

路途很長,兩人走的很累,但是終於到了一個鎮子。這時,陸貞已經饑腸轆轆了,而且她還發現自己沒有帶錢,特別尷尬。偏偏和她一起走的那個男人又很聰明,一眼就看破了陸貞的窘境。

他拿出了四塊五毛錢,扣掉兩人去城裏的路費每人兩塊,就剩下了五毛錢。即便這樣,男人還是進了飯店,給陸貞點了一碗雞蛋湯加一個饅頭。饅頭不大,陸貞知道男人肯定也很餓了,就掰下一半的饅頭給他。

沒有想到,男人笑了笑,搖搖頭說:“我不餓,你吃吧,我們窮人家的孩子抗的起。”男人雖然這麽說,但陸貞看到男人艱難的咽了一口吐沫。她還想說什麽,可男人已經走出去蹲在門外抽煙。

平時,這個東西對於陸貞來說,是難以下咽的。但今天,她覺得饅頭和湯特別的香。她吃掉饅頭,喝下湯,心裏熱乎乎,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流。突然,她決定了一件事情,她毫不猶豫的點了兩碗混沌。

陸貞把男人叫進來,男人看著桌上放著兩碗混沌,飄著油星的湯裏有香菜,海帶,還有一個個晶瑩透測的混沌,香氣撲鼻而來,男人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但他忍住了,問陸貞:“我們哪來的錢。”

“快吃吧,吃飽了,我們繼續走,這個鎮子我知道,從這裏到城裏,也就是五十多公裏了。”

五十多公裏,男人一怔,陸貞就笑了,天都快黑了,五十多公裏荒無人煙的公路,男人一定有很多怨言。可陸貞沒有想到,男人隻是默不作聲的吃雞湯混沌,那升騰的熱氣把那男人充滿魅力的眼睫毛上掛滿了水珠。

那一天,他們又一起走五十多裏路,回到家的時候,陸貞幾乎癱倒在城市的路口。但她知道那一晚上,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一個晚上,她希望這條路可以走一輩子。那天晚上,他們看到了眼睛冒著綠光的狼,兩人像瘋了一樣的跑,陸貞跑不動了,男人就拽著她跑。脫離危險後,男人還幫她揉酸脹發痛的腿。

陸貞不想走了,埋怨著說:“讓它們來啊,幹脆死了算了。”

可是,男人有些粗魯的將她拉過來,背著她。男人的肩背不算寬,但她很喜歡,她趴在他的背上,摟著脖子不鬆手,她不想下來。那一晚,月亮很亮,星星也璀璨。她真不想回來,但她還是回到了王家。

自那之後,陸貞還是繼續做他的王家媳婦,可每當夜深人靜,被那份孤獨淹沒的時候,她總會想起那個男人不算寬闊的肩膀,和吃雞湯混沌時,睫毛上那朦朧的水珠。

孤獨的日子又過了很久,陸貞忍不住了,他去找那個男人,她看見那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親熱的拉著手,在路上走著,她愣住了,躲在胡同裏,不敢出來,不敢哭,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叫自己王夫人。自那之後,陸貞就斷了這個念想。

就算陸貞也不知道,她和那個男人的緣分還遠遠沒有結束。楊天師進入了她的生活,在她懷上了孩子之後,陸貞發現,楊天師他們竟然還有一個計劃,在那個計劃有她朝思暮想的男人。這個男人有了妻子,陸貞可以不在乎,可以忍著痛。但她不想自己夢中的完美的男人,是一個**謀詭計的小人。陸貞偷偷的跟進了楊天師的計劃,跟進之後,陸貞才發現,**謀詭計的男人,並不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個男人,隻是他們長得非常相像罷了。

別說氣質,就連氣味,陸貞都覺得不對,楊天師計劃裏的那個男人太幹淨了,身上沒有味道,隱隱還有一股香味。可陸貞懷念的是那個男人背上的汗味,行為舉止也不一樣,一個人可以模仿另一個人,但他一個人的時候,他會做回自己。

陸貞確定了,然後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找了一個機會,與這個男人擦肩而過。果然,這個男人把他當做陌生人,根本不認識他。

不過,陸貞很聰明,她順藤摸瓜找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男人。這個時候,那個男人已經開了一個玉器首飾店,她像顧客一樣走了進去。男人熱情過來招待,在兩人眼神交融的那一刻,陸貞看到男人眼神裏錯愕。

“是你?”

“是我!”

“啊……”

那個男人雖然樸實,但不是笨嘴拙舌的人。但在一刻,陸貞明顯感覺到那個男人說不出話來,喉嚨**了一下。

“你結婚了?”

“嗯!”

“你呢?”

“我認識你那天就已經嫁人了。”陸貞故作輕鬆的說,她讓自己笑,可在男人嚴肅的目光下,她笑不出來了。

“你怎麽樣?”

“挺好的,我有個兒子,他叫大誌。”

“你呢?”

陸貞沒回答,拍了拍自己鼓脹的肚皮。曾經的點滴在心中不曾磨滅,但再見之時,早已經是物是人非。陸貞想把那些人的計劃告訴這個男人,偏偏在這個時候,楊天師打電話過來,說王學偉在情人洞失蹤了。

陸貞也沒有想到,這次見麵竟然是永別。

……

我知道要是想複仇肯定會把老一輩的糾葛都挖出來,我沒有想到會是愛情這種東西。我一直覺得,陸貞是有錢人,但她是個可憐的女人,她根本不知道愛情是什麽?隻是男人陰謀下培養出來堅強女人。

可現在我知道了,陸貞也有愛情的體驗,隻不過她沒有敢做出選擇,說她屈服於金錢之下也好,還是有其他的說法,無論咋說,她啊,就是一個悲劇。她認識我爸的時候,我爸還沒有認識我媽,所以我無法說她小三,或者插足之類的。她根本沒有打擾我爸的生活,甚至我媽的記憶裏都不知道我爸曾經有這麽一個喜歡過的女人。

我看著陸貞,陸貞的表情不在平淡如常沒有變化,她那雙略微渾濁的眼睛裏,都是淚水。她是真心也好,還是演戲也罷。我要保持自己的觀點。

“我不相信!”

“孩子,我沒有要求你相信!”

“你控製了一切,還在編故事騙人。我查父親的死,查到了金川,你一句話就讓他死了。”

“金川的死和我無關,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那自己的選擇,為什麽要問你?”

“因為是我扶持了他,如果沒有我,他怎麽能建立金氏集團。我也有私心,我讓他養著莫文,查到你爸爸之死真正的幕後凶手。”

“胡說八道!”

我吼了一聲,指著陸貞老太的臉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背後有一個惹不起的人,他可以像碾死螞蟻一樣弄死我。那個人就是你,你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你玩弄我們,樂此不疲。我告訴你,陸貞,當年的債必須還。”

說完,我就摔門而去,說實話,我有點恨自己,我竟然相信陸貞心中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