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一早,我如往常一般,白襯衣配牛仔褲,一身中性裝扮出發了。媽媽站在門口一直衝我揮手,直到再也看不到我的身影。
而我在轉身背對著媽媽的時候,一臉燦爛的笑容便退去了,我低著頭,沿著熟悉的路向學校走去。
“輕夏!”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緊接著我的肩膀便遭受到了狠狠的一擊,“想什麽呢?人家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有理睬。”
我的好朋友琪琪格的一張俏臉出現在我的眼前,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不解地看著我。
“沒什麽。”我朝她微微一笑,掩飾著自己低落的心情。
“是嗎?輕夏,你真的沒事嗎?”琪琪格不放心地問道。
“是啊,我真的沒事。”感受到好友的擔憂,我的心裏一暖,臉上的笑容跟著變得真誠起來,“我又不是你,一天到晚桃花亂飛的,我能有什麽事?”
“這倒也是。”琪琪格點點頭,一副很認真的表情,認同地說,“基本上,十個見過你的人,九個會把你當成男生,剩下一個是因為高度近視看不清楚。”
聽到琪琪格的話,我不禁笑出聲來。
這世界上,也隻有這丫頭說我像個男生時,我不覺得難過,反而時常忍俊不禁,因為她笑意盈盈的臉上,隻有對我的喜歡,不帶其他任何雜質。
“說起來,嘿嘿……”琪琪格突然笑得如同一隻小狐狸般,露出一副諂媚討好的表情,湊到我跟前說,“輕夏啊,朋友有難了,有一件非常小的小事需要你幫忙。”
我看著她,不禁皺了皺眉頭。每當這丫頭露出這樣一副狐狸般的表情時,她所說的非常小的小事一定隻可能是那件事情。
“如果是那件事,我不會再答應你了。”我果斷拒絕了,“你忘記上次的事情了嗎?我們差點被人拆穿了。”
“好輕夏,差點被拆穿不就是還沒被拆穿嗎?既然沒被拆穿,那我們怕什麽啊?再說了,就算被拆穿了,以你的身手,我們也不用怕啊。”琪琪格拍了拍胸口,十分豪爽地說道。
我忍不住朝著天空翻了一個白眼,真想讓那些迷戀上這丫頭外表的男生們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和那個以武力壓人的惡霸簡直就是兄妹啊。
我無奈地看著她,決定選擇低頭走人。
“輕夏……”琪琪格剛剛很有氣場的架勢立刻換成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柔弱模樣,她扯了扯我的衣角說,“如果不是因為我被纏得煩死了,也不會讓你假扮我的男朋友去趕‘蒼蠅’啊!輕夏,你都不知道這次的那個家夥有多可惡,整天纏著我。”
我保持沉默,繼續低著頭走路。
“輕夏,你真的忍心看著你最好的朋友被一個討厭的男生這麽折磨嗎?你知不知道你好朋友就快被折磨死了?”
“沒關係,我相信你,你幾乎每個月都要被這樣折磨幾回,內心早就鍛煉得無比強大了。”
“你……輕夏,你確定這真的是你嗎?你竟然會說出這麽殘忍的話來?”琪琪格睜大眼睛瞪著我,一副想要看到我靈魂本質的模樣,“你說,你的靈魂是不是被哪個穿越人士給調換了?”
我的頭上頓時滑下了無數黑線。
“你小說看多了吧,還穿越,調換靈魂呢。”我忍不住對她翻了一個白眼。
“輕夏……”琪琪格拉著我的衣袖,想要繼續撒嬌哀求。
“琪琪格!”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個帶著濃濃驚喜的男聲,“我們真的很有緣,沒想到一大早就遇上了。”
我尋著聲音轉過頭,看到一個戴著和我們一樣校徽的青澀男生,他正摸著腦袋,看著我身邊的琪琪格,十分專注的模樣,我敢保證,這家夥此刻眼裏根本就沒有我。
“輕夏,大麻煩來了,他就是我跟你說的我現在最大的麻煩,比我們低一個年級的學弟。”琪琪格一看到來人,便一臉不耐煩地湊到我的耳邊,輕聲解釋著。
“學弟?”我偷偷地笑了笑,絲毫沒有身為好朋友的自覺,幸災樂禍地說,“琪琪格,愛慕你的人可是越來越多了啊,竟然連學弟都來了。”
“輕夏!”琪琪格氣呼呼地瞪了我一眼,不過很快,她便換上了一臉奸笑的表情,一雙手緊緊地挽住我的手臂。
“學弟,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我有男朋友了嗎?這就是我男朋友。”琪琪格挽著我的手臂,大聲地宣布。
我無奈地抬頭望著天空,果然幸災樂禍這種事情是不能做的。
“他是你的男朋友?”學弟難以置信地看了看琪琪格,又看了看我,似乎這一刻才發現他喜歡的女生身邊還站著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會有男朋友呢?”
“我為什麽不可能有男朋友啊?”琪琪格瞪了他一眼,“看到了嗎?我不但有男朋友,而且還是這麽一個清秀帥氣的男朋友,你比得上嗎?”
我默默地低下頭,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這丫頭說謊能不能不要這麽理直氣壯啊?
“你,你真的是琪琪格的男朋友?”學弟瞪大雙眼看著我,一副很受打擊的模樣。
我的心裏閃過一絲不忍,不過還是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說:“是的。”說話的時候字正腔圓,清晰無比。
“不,不可能!”學弟拚命地搖著頭,“我明明調查清楚了,琪琪格沒有男朋友,隻有一個很要好的女性朋友叫綾輕夏。”
我心虛地看了他一眼。
“你調查我?你這個渾蛋,你憑什麽調查我啊?”旁邊的某人卻絲毫沒有“心虛”這個概念,反而對於聽到的“調查”二字十分惱火。
雖然沒有刮風,但是我仿佛可以看到自己身後的落葉蕭瑟地滑過路麵。
“沒,沒有,我不是調查你啦。”學弟一見到琪琪格生氣了,立刻解釋起來,“我隻是私下找了你們班上的同學打聽而已。我,我……學姐,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是真心想要追求你,所以才會去打聽關於你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氣啊?”
我無力地朝天空翻了一個白眼。拜托,小學弟,你難道還沒看出來,你這學姐根本就是在找借口生氣,想讓你有多遠滾多遠嗎?還求她別生氣,還不如直接求她和你交往算了,因為這兩個請求隻能得到同一個答複——
不行!
“不行!”我還在想著,琪琪格便立刻簡單直接地拒絕了。
“學姐……”小學弟可憐兮兮地看著琪琪格,一臉無比幽怨的表情。
“小學弟,你……”
我剛準備安慰他幾句,誰知道他突然惡狠狠地瞪向我,埋怨道:“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學姐怎麽可能想都沒想便拒絕我?”
說完,他竟然直接朝我撲了過來。
我一個側身輕鬆地躲過了,可是學弟因為用力過猛,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活該,竟然想偷襲我的男朋友,以我親愛的空手道黑帶的身手,你想要占便宜,沒門!”琪琪格得意揚揚地說。
空手道黑帶?
我滿頭黑線地瞪了琪琪格一眼。
拜托,雖然我的空手道在學校算是厲害的,但是還遠遠沒有到黑帶的程度好不好!琪琪格,誇張你也得有個限度吧。
“空手道?”學弟錯愕地看著我,愣了半天之後,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不對,你不是琪琪格的男朋友,你就是那個她最好的朋友,喜歡假扮成男人的空手道社社長綾輕夏。”
喜歡假扮成男人?我嗎?
我低下頭看了自己的打扮一眼,為這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愛好表示十二分理解。
“你是男人婆,雖然長得像男人,但你是女生!”學弟最後大聲地總結道。
“你才是男人婆呢!我家輕夏長得這麽清純可愛,哪裏像男人婆了?”一聽到學弟這樣說我,琪琪格也顧不得謊話被拆穿了,怒氣衝衝地罵道,“你懂不懂禮貌啊?哪有這樣說女生的!”
“我……”小學弟無辜地摸了摸鼻子,小聲地說著,“那你還騙我說她是男生,我不過說了一句她是男人婆而已。”
“我是她的好朋友,我怎麽介紹她是我的事,但是我絕對不允許別人這樣說輕夏。”
我看了這丫頭一眼,心裏生起一絲感動,不過還沒等我把感動的情緒表現出來,下一秒,這丫頭的話又讓我差點吐血。
“再說了,輕夏是女生又怎麽樣?是女生我們就不能相戀嗎?我告訴你,我寧願喜歡像輕夏這樣的女生,也絕對不會接受你這樣的男生。”
頓時,仿佛有一道閃電向我劈來。
我低下頭,除了保持沉默,實在想不出該怎麽應對這丫頭嚇死人不償命的宣言。
“什麽?你說你和她……你們……”可憐的小學弟被嚇得連嘴巴都忘記合上,呢喃了半天,然後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最後狼狽地逃走了。
“哼!”琪琪格對著學弟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十分得意的樣子。
我低著頭,默默地挪動腳步,轉過身,準備遠離我身邊的這個“損友”。
今天早上,什麽事情也沒發生,我什麽人也沒遇到,什麽話也沒聽到。今天天氣這麽好,一定不會有黴運的,今天一定會是燦爛美好的一天!
我在心裏默默地想著。
2
然而,這個世界上有一句老話,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在我好不容易偷偷地從琪琪格的身邊溜走,再上了一整天課之後,我卻迎來了……
“你好!”
“你不記得我了嗎?”
“嗚嗚嗚……我可是特意在校門口等你的,你怎麽可以忘了我?”
…………
我呆呆地看著麵前的絕色美女,半天都沒有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如果我沒有看錯,這個美到難以置信的人好像是在和我搭訕。
“喂,綾輕夏,你不會真的把我忘記了吧?”
我還在發著呆,額頭突然被人輕輕地戳了一下。
某人哀怨地看著我,深邃的眼睛裏透著一絲不滿。
“久……久遠?”
我張開嘴,不確定地說出某人的名字。
我和她應該沒這麽熟吧,而且一個女生對我示好,我的心髒犯不著反應這麽大吧?如果對方是一個美少年,那我還能理解。
“還好,你還記得我的名字,要不然你將會成為第一個把我忘記的人。”秋久遠笑眯眯地看著我,眼睛眯成了月牙狀,那樣子像極了高貴迷人的波斯貓,“放學都快半個小時了,你怎麽才出來啊?”
“呃……班主任臨時有點事情找我,不好意思啊。”明明不是我讓美女等的,但是聽到她語氣中的不滿,我想都沒想便將道歉的話說出了口。
“知道抱歉就好,我餓了,走吧。”說完,也不等我說話,秋久遠牽著我的手就走。
雖然過了放學離校的高峰期,校門口依舊還有不少同學。我本來就是大家關注的焦點,因為秋久遠牽著我的手,四周的抽氣聲便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那個……”我不自在地後退一步,把手從秋久遠的手裏抽出來。
雖然我確實很喜歡和漂亮的人相處,但秋久遠的舉動還是讓我覺得不自在。
“你不拿我當朋友看。”看出我的戒備後,秋久遠的嘴巴一撇,竟然露出一副委屈到想哭的模樣,“你看不起我。”
啊……為什麽會這樣呢?為什麽秋久遠露出這麽一副委屈的樣子,竟然像極了某部我最喜歡的電影裏那個愛撒嬌的男主角呢?
我滿頭黑線,怎麽也無法理解,自己不過很簡單的一個動作,怎麽就上升到對他的人身攻擊上了?
“我沒有看不起你,我隻是不習慣和陌生人牽手。”許久,我開口小聲地說,我的臉也跟著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為什麽我的臉要在這個時候無緣無故地紅起來啊?我在心裏一陣抓狂地喊叫。
要知道秋久遠可是一個女生啊,我為什麽會覺得她長得很像那個我超級喜歡的男明星啊?
呃……
其實仔細看看,她好像真的……
我還沒有來得及看出個所以然來,就被秋久遠接下來的舉動嚇到了。
“這麽說,你願意和我交朋友了?”原本噘著的嘴一下子展露出一個笑容,秋久遠朝著我露齒一笑,燦爛得如同春花盛開般。
我愣住了。
是秋久遠的思維跳躍太快,還是我的腦子太愚鈍了?要不然為什麽我不明白我的話和她說的這句話之間到底存在著什麽關係,以至於可以被她如此自然地承接下來。
雖然我感到很迷茫,不過麵對秋久遠這張美到無可挑剔的臉,不要說做朋友了,哪怕讓我去做壞事,我估計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不久之後,我是多麽後悔自己竟然曾有過這樣的感慨。
“朋友?當,當然,我們是朋友。”
因為秋久遠的笑容實在太迷人了,我都看呆了,我的回答自然也不像往常一樣流暢了。
“那我們走吧。”
陽光斜斜地照在秋久遠的臉上,讓她看上去就像是從天上不小心墜落到人間的天使。
秋久遠再次牽起我的手,我們並肩走著。
“那個……”無論是被牽著的手,還是四周不善的目光,都讓我感到別扭,我不停地掙紮著,想要和秋久遠保持距離,可是剛轉過頭,就被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擊敗了。
“你果然還是嫌棄我……”
她哭訴的話才說到一半,我便停止了掙紮,腳步自動跟上了她的節奏。
牽手就牽手吧,並肩走就並肩走吧,被注視就被注視吧!
反正我綾輕夏光明正大,我怕什麽啊?
對,就是這樣的!
不要說大家都是女生,牽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就算秋久遠是男生,牽手也沒有什麽大不了。想當年,姑娘我十歲的時候,就和男生抱成一團在地板上滾來滾去了,當然,這個男生是我的哥哥,滾來滾去隻是為了搶電視遙控器。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啊?”直到離開學校很遠之後,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個很重要的問題。
“我餓了。”秋久遠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轉過頭看著我,粉紅色的嘴唇微微嘟起來,一副可憐而又可愛的表情。
雖然我知道秋久遠那雙無辜的眼睛隻是在說明“很餓”這件事,但是……
“那我請你去吃飯。”我對她那雙無辜的眼睛沒有一點抵抗能力,不過自從遇到這個家夥,我的嘴巴似乎總是反應最快的,因此大腦是否能夠正常運轉似乎也不是那麽重要了。但是一個小時後我便知道,其實大腦的正常運轉對於人類來說,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聽到我的話,秋久遠便高興地帶著我七拐八拐地走進一家看起來很高檔的餐廳,然後找了位子坐下來。
看著那閃著光亮的地板,那被擦拭得好像不存在的玻璃大門,還有門口穿著燕尾服的侍者……
那一刻,我開始後悔了,畢竟作為我這樣一個在小康家庭長大的孩子,零花錢經不起這樣子折騰啊。
不過,當我準備開口提議換一家餐廳時,秋久遠已經興致勃勃地翻看起菜單來,看著她一臉興奮的表情,我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真是太奇怪了,我為什麽要對秋久遠這麽好呢?
我皺著眉頭,心中滿是不解。
難道我真的是一個花癡?
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我的靈魂瞬間變成了那幅名畫《呐喊》中的模樣。
“久遠……”
“嗯?”
我想要提出換地方,可是,秋久遠好像已經發現了我在猶豫,於是她用菜單擋住了大半張臉,再一次露出了那種楚楚可憐的眼神。
“沒事。”
我用手扶著額頭,十分痛苦地說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仿佛看到秋久遠的眼中瞬間閃過了一絲得意。
嗯,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秋久遠可是我的朋友啊,應該不會因為讓我花錢而感到愉快吧。
我在心裏認真地算了一下這幾年攢下來的錢,咬咬牙,告訴自己,偶爾奢侈一下就當是對自己這麽辛苦練空手道的補償吧。
隻不過這樣的心理安慰,在等到兩人滿足地吃完大餐準備結賬的時候,便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小姐,你沒有算錯吧?我們隻不過點了一份牛排和一份意式炒麵,需要這麽多錢嗎?”
我看著賬單上的數字,覺得是對方不小心點錯了小數點。
這家餐廳難道是黑店嗎?竟然這麽貴。
“對不起,這位小姐,我們並沒有算錯,您和您的朋友的確消費了這麽多錢。”服務員鞠了一躬,認真地看了賬單一眼後說。
看著她那帶著一絲不屑的表情,我唯一能夠做的也隻有掏錢包了。
我從口袋裏將銀行卡拿出來的時候,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心髒在哭泣的聲音。
綾輕夏,你這個沒用的丫頭,為什麽要答應請秋久遠吃飯啊?吃飯就吃飯吧,為什麽不阻止這家夥來這麽高檔的地方啊?難道就因為她笑起來太好看了嗎?拜托,美色有那麽重要嗎?能當飯吃、當錢花嗎?
我默默地在心裏鄙視了自己一千遍。
“輕夏,對不起,讓你破費了。”從餐廳出來以後,秋久遠看出了我低落的情緒,忽然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非常悲痛、非常難過的聲音對我說,“我,我隻是太想念這家餐廳的味道了,你也知道我家其實挺有錢的,所以很久以前,當媽媽還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就經常來這裏吃飯,對於我來說,這裏的飯菜有著媽媽的味道。
“你不知道,自從繼母和她那個女兒來到我家之後,我便再也沒有來過這裏了。她們母女不讓我和爸爸來這裏吃飯,也不給我零用錢。”秋久遠聲音哽咽地說,“我實在是太想念媽媽了,所以才會帶你來這裏,可是沒想到用了你這麽多錢。”
看著用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秋久遠,我的心一顫,我怎麽也沒想到,美麗得就像是天使一樣的秋久遠竟然還有這麽可憐的身世。
原來以為她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從小到大一定生活在很幸福的環境裏,卻沒想到她竟然也有這麽可憐的一麵。
“沒事的,久遠,不就是幾百塊錢嘛,沒事沒事,我偷偷存了好多私房錢呢,就算你想再來幾次都沒事。”話剛說完,我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咬掉。
上帝啊,我這到底說的是什麽話啊?
“真的嗎?下次,你還會再請我來這裏吃飯嗎?”聽到我的話,秋久遠雙眼閃閃發亮地看著我問。
那一瞬間,她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盈盈動人的眸子充滿期待地看著我,讓我除了點頭,再也做不出其他回應。
“時間也不早了,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我看了看手表,突然想到爸爸媽媽肯定又等急了,隻不過讓秋久遠一個人回家我又不放心,好在上次我送過她回家,知道從這裏走路去她家不過十分鍾左右的時間。
“你要送我回家?”秋久遠問。
“當然,已經很晚了,你一個女生自己回家我不放心,反正這裏離你家挺近的,耽誤不了我多少時間。”我說。
“我一個女生?”
秋久遠咬牙切齒地重複了一遍我的話,那張漂亮的臉上,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難道我說錯什麽了?
我疑惑地看著秋久遠,對上我的視線之後,她立刻又恢複正常,笑盈盈地看著我說:“好啊,輕夏,你真是一個好人。”
說完,秋久遠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我們兩個人一路有說有笑地來到秋家的別墅門口,正準備按門鈴,大門突然打開了,從裏麵走出一個大概四十歲左右的漂亮阿姨。
“秋久遠,你又去哪裏玩了,竟然這麽晚才回來?你以為你是誰啊,要一家人等你一個人吃飯嗎?告訴你,你的晚飯老娘我早就倒掉了,肚子餓了自己解決。”
漂亮阿姨一出現,便是劈裏啪啦地說了一長串話。
我同情地看了秋久遠一眼,她的繼母果然可怕。
“阿姨,就算久遠再怎麽不對,你也不應該不給她飯吃啊。”我體內的正義因子全部被激活了,我一把將秋久遠拉到自己的身後,“雖然久遠她不是你親生的,但既然你和她都已經成為一家人了,為什麽不能相親相愛地好好相處呢?好歹你也是她名義上的媽媽啊。”
“不是親生的?秋久遠不是我親生的?”漂亮阿姨用手指著她自己的鼻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丫頭,這個就連我都不知道的秘密,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什麽?
我眨了眨眼睛,在漂亮阿姨的臉上來回打量了一番。
看漂亮阿姨的表情,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啊。漂亮阿姨說她不知道秋久遠不是她親生的這件事情,也就是說……
我慢慢地轉過頭,視線移向一邊的秋久遠。漂亮阿姨一看我的反應,跟著看向秋久遠,然後下一秒,一聲暴吼響起來了。
“秋久遠,你個臭小子,你說,這次你又是用了什麽台詞去欺騙人家無辜的小丫頭了?”漂亮阿姨伸出手狠狠地揪住秋久遠的耳朵。
臭小子?
因為漂亮阿姨的吼聲,我徹底愣住了。
上帝大叔啊,您能不能抽空露個臉,給我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呢?
3
“阿姨,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秋久遠她不是女生嗎?你不是她的繼母嗎?你怎麽會叫她臭小子?而且欺騙,她騙我什……”
我很想問漂亮阿姨秋久遠騙了我什麽,但是當我看到漂亮阿姨一臉同情和抱歉的表情時,我突然什麽也問不出口了。其實,事情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隻不過是我不願意相信而已。
秋久遠,他竟然從頭到尾都在欺騙我!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了。
之前我和秋久遠在一起的場景在我腦海裏回放起來。
突然,我明白了。
每一次我稱他為女生,他的臉上就會露出憤怒的表情,但是每一次他都會默默地忍下來,然後用那副驕傲又有點任性的模樣來折騰我。
什麽腳扭了,什麽餓了,甚至連那個繼母的故事估計也是他編出來騙我的,而我竟然還那麽傻乎乎地相信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秋久遠那張近乎完美的臉龐,現在他的臉上滿是焦急的神情,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想的。
想必之前我傻傻地相信了他,他也覺得我很好笑吧。
我不過是一個笑話而已。
“已經很晚了,阿姨,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再見!”我朝著漂亮阿姨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視線直接跳過秋久遠,大步離開了。
“輕夏!”秋久遠叫著我的名字,伸出手想要拉住我,卻被我早一步躲開了。以我多年空手道的經驗,若是不想要他碰到自己,其實隻要一個簡單的移步動作就可以了。
我沒有回頭,徑直離開了。
對於一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和你說過一句真話的人,除了無視,我想不出還能用其他什麽辦法來對待。
“輕夏,你別走,至少別這樣走,好不好?”我的大腿突然被人緊緊地抱住了,下一秒,秋久遠半蹲在地上苦苦哀求起來。
我瞪大眼睛,吃驚地看著秋久遠出人意料的動作,這家夥他……他竟然半蹲著抱住了我的大腿。這個出乎意料的動作讓原本可以輕易躲開的我隻能呆呆地站著,完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我抬起頭,將求救的目光投向秋久遠的媽媽,誰知道她早就不見了蹤影。
不會是因為知道接下來自己兒子要做的事情,所以提早離開了吧?
我的腦海裏飛快地閃過這樣一個念頭,但立刻被自己否定了。有哪個做媽媽的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兒子給別人跪下抱大腿的?雖然說秋久遠的姿勢嚴格來說叫半蹲比較合適。
“秋久遠,你幹嗎?”我緊張地朝四周張望了一下,幸虧這家夥住的地方周圍都是別墅,而且還是那種隔很遠才建一座的那種別墅區,加上又是晚上,因此四周沒有什麽人看到,要不然我和他的臉可就丟大了。
“我在向你道歉啊。”秋久遠抬起頭,黑曜石般的雙眸流露出可憐的神情,“我知道,輕夏你生我氣了,所以我向你道歉。輕夏,看在我這麽誠懇的份上,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先起來再說吧。”我蹲下身子,想把這家夥扶起來。
“不行,如果你不原諒我,我是絕對不會起來的。”秋久遠固執地說。
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點點頭說:“好,那我原諒你就是了。”
雖然原諒了,但是從此以後,能躲你多遠就躲你多遠吧。
我在心裏默默地對自己說著。
“不,你沒有原諒我,你心裏正在想著以後怎麽樣躲我躲得遠遠的,最好兩個人連話都不再說上一句了,是不是?”秋久遠微微眯起眼睛,仿佛能讀懂我此刻的心聲般,非常肯定地說。
我的心思被他說中,我有點心虛,雖然……
等等,我為什麽要心虛啊?犯錯的好像是這家夥吧。
“你不說話,就表示我說中了。”秋久遠說,“輕夏,你真的不肯原諒我嗎?哪怕我都已經給你跪下,抱著你的大腿求你了?”
我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這樣的道歉方式,我想我永遠都接受不了,這家夥不會是被八點檔的苦情電視劇毒害了吧?
“秋久遠,你先起來再說,你這樣像什麽樣子啊?”
眼看這家夥一副還要堅持半蹲抱大腿的架勢,我隻好用力將他扶了起來。
“輕夏……”秋久遠無比哀怨地叫了一聲我的名字,然後乖巧地站在我的身邊,輕輕地扯著我的衣角,“輕夏,我不是故意欺騙你的,我之所以那麽做,隻是因為我的心裏有一個陰影而已。”
我沒有動,也沒回應這家夥的話,但是不可否認,我的心因為這家夥委屈的語調在一點點變軟。
“你也知道,我長得實在太陰柔太美麗了,十個人有九個見到我都會誤會我是一個漂亮的女生,就像我們第一次相遇時那樣。如果是被你這樣善良的人誤認了還好,可要是被那些小混混小流氓誤認的話,我就會被欺負被調戲,那天你也親眼看到了對不對?”
我沉默不語,心裏卻慢慢地接受了他的說辭,畢竟那一天他被一群男生欺負的情景是我親眼看到的。
“輕夏,你想象一下,任何一個從小到大總是遇到這樣經曆的人,他的性格怎麽可能和正常人一樣陽光健康呢?更何況,正常人裏也未必見得有多少人的性格就是陽光健康的啊。”秋久遠扯著我的衣袖,雙唇微微嘟起,令原本妖嬈的五官平添了幾分可愛。
“輕夏,你說對不對?”他的雙唇一張一合,充滿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是機械地跟著點點頭,對那句自己壓根沒聽清楚的問話表示了肯定。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理解我的。”得到我的肯定後,秋久遠的臉上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一瞬間,我的視線竟然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隻能呆呆地看著他,心想: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長得這麽美麗的人呢?
“輕夏,既然你能夠理解我,那麽一定也能原諒我的對不對?既然你原諒我了,那麽我們還是朋友對不對?既然我們還是朋友,那以後我們要多多相處才是,對不對?”秋久遠突然說出一連串“對不對”,讓我原本就不好使的腦袋徹底罷工了。
好吧,就算我說了我理解這家夥,但是沒說過原諒他吧。退一步講,就算我原諒了這家夥,但是沒說過要和他繼續做朋友吧,更別說以後多多相處了。
我默默地看著秋久遠,就算是笨蛋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再稀裏糊塗地附和他的話了。
“秋久遠,我們在同一所學校上學,又早就認識並且相處了,所以已經是朋友了啊。”
做朋友的話勉強可以接受,畢竟朋友的概念可以有很多種,比如知心朋友,再比如點頭之交。而和秋久遠短暫的相處經驗告訴我,我應該堅決選擇後一種朋友關係,所以說以後多多相處之類的事情,還是算了吧。
“輕夏,就算我說了這麽多,你還是打算拋棄我對不對?”秋久遠站到我的前麵,攔住了我的去路,“你並沒有真心想要和我交朋友。”
“秋久遠!”我歎了一口氣,為什麽我的心思每次都被他一眼就看穿了呢?這家夥的眼睛能不能不要這麽厲害,腦袋能不能不要這麽聰明啊?
“已經很晚了,我得回家了。”我轉移話題,一邊說一邊輕巧地一個移步,在秋久遠來不及反應之前,便已經走到離他三四步遠的地方了。
秋久遠站在我的身後,看著我一步步地走遠,當我走到拐角處的時候,他突然開口說:“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你最終一定也會拋棄我的,因為我的性格這麽差,所以不管我是因為什麽才變成這樣的,不管我吃過多少苦,不管我是不是故意的,你們最終都會拋棄我,我最終都隻是一個人。”
清冷的語氣,沒有了刻意的哀求和裝可憐,秋久遠的話裏透著最初認識時的清冽疏離,那一刻,我清楚地聽到了秋久遠話裏的寂寞和悲傷。
我腳步再也沒有邁出去的力氣了。
“不管怎樣,最後我都要跟你說一聲,輕夏,對不起!還有,認識你我很高興,我第一次體會到‘朋友’兩個字的意義,雖然這段美好的時間是如此短暫。”
“秋久遠!”我再也忍不住轉身跑到他的身邊,“你別說了,我原諒你,真的原諒你。我們是好朋友,從現在開始永遠都是好朋友。”
“不,輕夏,你不需要因為同情而勉強自己和我做朋友,真的。”秋久遠看著我,如同認命一般地說,“我知道我的性格有多麽讓人討厭,你們離開我是對的。”
“誰說的,誰說你的性格討厭了?”我氣呼呼地抓住他的雙肩,用力地搖晃著,想要搖走他頹廢的神情,“變成現在這樣又不是你自己願意的,誰要是有你這樣的經曆,性格一定都會或多或少有些不完美。沒關係,我們以後慢慢改就是了。”
“你不用安慰我了。”秋久遠衝我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其實你能夠和我做朋友,我已經很開心了。想要以後都這樣,本來就是我的奢望,像我這樣的人,注定隻能孤孤單單一個人。”
秋久遠轉過身背對著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哽咽地說。
“不,不是的,秋久遠,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看著他一聳一聳的肩膀,以及明明很難過卻要裝作很堅強的模樣,我的心裏很難受,也顧不得其他了,竟然走上前從背後一把抱住了他。
“秋久遠,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這個朋友,我會一輩子做你的好朋友的。你放心,隻要有我在,沒有人敢欺負你。”
“真的?”秋久遠轉過頭,晶亮的眼裏不見了淚光,而是滿臉驚喜地看著我。
“當然是真的。”我重重地點頭。
“太好了!輕夏,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聽到你這麽說。”秋久遠用力地回抱住我,大聲地說道。
我的臉猛地一紅,剛才抱住這家夥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被他這麽正麵抱住,終於覺得尷尬了。
“輕夏,謝謝你。”許久,秋久遠放開我,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
“沒,沒什麽。”我紅著臉低下頭,用很小的聲音說著。
因為說話的時候我低著頭,以至於我根本就沒有看到這一刻秋久遠正開心地笑著,笑得如同狐狸一般狡黠。
(作者:拜托,苦肉計得逞,某隻狐狸自然十分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