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底下一個圓圓的影子低頭在那踢著石子,雙手抱著什麽,帶著羽絨服帽子,窺不清她的臉。

但這樣打扮的身影太熟悉了,以至於程淮安第一眼看過去,就認出了是誰。

工作人員打車的打車,坐公司的車也有不少,助理跑過來,剛想問,程淮安也不知怎麽了,忽然開口道:“你回去吧,不用管我,這裏離酒店不遠,待會我自己回去。”

助理嗓子一噎,把話吞回去,點了點頭:“好,程哥,那你自己小心點。”

MY工作室的藝人簽合同時,蘇音就明確過,藝人也是正常人,可以有自己的自由空間,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樣談戀愛結婚,演員隻是一份職業,不是粉絲的所有物。

所以工作室招來的助理也不會幹預拍攝後藝人的私人生活,更何況他對程哥放心,劇組最認真的就是他了。

助理迎著雪跑向了明天美好的日子,幽白的路燈下,影子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回頭看劇組的方向,對上程淮安的視線時,愣了一下。

周圍已經空****一片,隻有天空落下的雪花在飛舞。

方淼連忙跑過來,在靠近他時又保持了兩步的距離。

她抬頭看他,鼻子凍得有些紅:“今天你們怎麽早了十分鍾?”

說完,她又從羽絨服口袋拿出:“路邊攤的大爺今天也走得早,隻剩下兩個烤雞蛋了。你要吃嗎?”

程淮安看了眼她凍得顫抖依然沒有收回的手,伸手接過,把蛋放回了兜裏,嗓音微冷問:“為什麽不進去?”

方淼抿了抿唇:“進去,這個會被吃掉的。”

她每次帶東西,薑新澤都會跑過來,不容她拒絕給她零食,說是當她是妹妹才忍不住想對她好,然後看她不好意思總會說:“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那就把你手上的吃的給我,這樣不就公平了?”

她在薑新澤眼裏沒有看到惡意,又覺得自己不給實在太小氣了。

而且她發現程淮安,好像不喜歡自己去劇組,會影響他,可是她又忍不住想來找他。

她低著頭,頭頂上猛然落下一句冰冷冷的話,比現在的雪還冷:“以後別來了,天氣冷。”

方淼一頓。

程淮安轉身離開時,她下意識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淚珠子就掉了下來:“我不想分手。”

程淮安眸色閃過一絲複雜,聲音依舊冷漠道:“我以為你聽明白了,之前和你在一起,是我利用了你,你難道還要和我這種人在一起嗎?”

那次雨夜,程淮安坦白了一切,然後就離開了家。

方淼一個人待在早上,才紅著眼睛離開。

程淮安以為她知道真相後就不會再來了,沒想到她偷偷跑來了劇組,還成為了投資人之一。

可他已經不是從前的程淮安了。

他抽出手,卻被人抓得更緊,方淼帶著哭腔說道:“我不想分手。你遲早都會選一個人談戀愛,或者是結婚生子,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

程淮安忽然轉頭,目光盯著她,臉色幾分薄怒:“你喜歡我什麽?”

方淼搖搖頭,眼睛更紅了:“我不知道,我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要是一開始不曾得到他,或許她還能忍,可擁有過陽光的人,怎麽還能忍受黑暗?

程淮安深吸了口氣,那一瞬間他似乎想了很多,最終狠下心抽出自己的手,疏離道:“我沒打算談戀愛,也沒打算結婚,你可以死心了。”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方淼嗓子都發痛:“可是你沒有做傷害我的事啊,就算你沒有和我在一起,我還是願意為你做那件事。你在酒吧也救了我,我也救了你一次,我們抵平了才是。”

她抽了抽鼻子,道:“所以你別放在心上了。死心的事,你讓我試試。我不能保證成功,但我會盡力的。”

她抹了抹眼淚,擠出一個笑容:“我走了。太晚了,你趕緊回去吧。”

說完,她又跑向路燈那邊,一輛車開出來,她坐了進去。

車消失在黑暗裏。

程淮安心裏咚的一聲,像什麽落地的摔碎的聲音,他有一瞬間的窒息,卻又麵色冷漠轉身離開。

像是什麽也沒發生。

雪下了一夜,還未停。

整個龍城被雪覆蓋,一眼望去,是看不到盡頭的白。

蘇音難得睡了個懶覺,十點多醒來,喝了點小粥,就窩在沙發上,靠在靳以墨身上看電視。

“你不用去上班嗎?”她問。

“請了兩天假,陪你。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蘇音想了想,道:“龍城有滑雪的地方麽?我想去滑雪。”

“有。今天去?”

“今天不想,今天我就想好好休息,下午我要去做個SPA,整天待在劇組,我感覺我臉都快幹了。”

蘇音摸了摸自己沒有以前光滑的臉,歎了口氣。女人總是愛臉的,容貌也是一大殺器啊。

靳以墨笑了笑:“那下午陪你去。”

“我算算時間。”蘇音掰了掰指頭:“做完SPA剛好吃晚餐的時間,吃完我們去看電影麽?我們有一起去看過電影嗎?”

靳以墨沉默了兩秒:“沒有。”

“那必須得去了。”

下午兩點,蘇音先去了美容院,靳以墨坐在外麵等了三小時,來往的客人多是貴婦和有錢小姐,看到靳以墨時,眼睛都停留了幾秒。

大膽的過來想問聯係方式,都失敗而歸。

蘇音出來時,整個人狀態都輕鬆了很多,素顏也是水水的,皮膚白了兩個度。

兩人接著去吃飯,訂了個小包廂,中式餐館,古式的風格,菜色宜人。

吃完飯兩人踩了會雪,兩人的腳印綿延一路,蘇音忽然想起雪天的一個段子,她讓靳以墨打下傘,白色的雪落在他們的發頂,肩上,蘇音彎唇一笑:“這樣算不算從青絲走到白頭?”

靳以墨替她拂了頭上的雪,笑了笑:“還早。”

蘇音撇了撇嘴,又露出笑意,兩人穿過長長的街,來到電影院。

電影院人頗多,大多數是情侶,蘇音挽著靳以墨手走進去那一刻,感覺周圍目光都看了過來,有倒吸氣的聲音。

落在靳以墨臉上的目光更多,畢竟這時代,會打扮的女人很多,天生麗色的男人就跟稀有動物似的,何況靳以墨的顏值還是稀有動物的巔峰。

蘇音有些吃味鼓了鼓腮幫子:“下次出來給你戴個口罩,你長得太招搖了。”

靳以墨從喉嚨裏溢出一聲淺笑:“那也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