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門頭上掛著的提示燈總算是熄滅了,醫生從裏麵走出來,告知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盛淩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臉色也稍微好轉了些,他掃了錢元一眼,沒多說話,親自推著兒子回病房。
林雪來了,扇了錢元一耳光,顧晶晶來了,又給了她另外一邊臉蛋一耳光,她都站在病床旁沒有吭聲。
還是盛淩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開口道:“醫院裏要保持安靜,你們兩個沒什麽事就快回去,我在這裏守著,你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林雪和顧晶晶隻能欠欠身子離開,臨走了,都還不忘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病房裏安靜下來,盛一言將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正好撞見父親直視自己的目光,嚇得立即閉緊了。
“我都看見了,別裝了。”盛淩抱著手臂,端坐著,說:“現在就我們三個人。”
盛一言先試探著睜開一隻眼睛,確定安全了,這才完全睜開眼。
“怪模怪樣的!”盛淩端過一旁的粥,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因為兩隻胳膊和兩條腿都被綁著,盛一言挪動得像是一隻巨大的蠶蛹,說道:“不吃那麽清淡的,讓肇事者去給我買隻烤羊羔來。”
見他們父子二人看著自己,錢元後腿了一步,說道:“是你自己開車撞著的,關我什麽事?”
“爸……這小混蛋欺負我……”盛一言眼淚汪汪看著父親告狀。
錢元衝他使了個眼色,恐嚇他道:“你小時候都沒這麽慫!”
“還不都是被你打擊的!”盛一言也回了她個凶狠的表情。
盛淩大概明白了,原來那個把自己兒子氣得鬱悶了那麽多年的家夥就是麵前這個小丫頭。
“一言,我看你狀態不錯,公司還有事,爸爸先去一下,你好好休息。”盛淩起身準備走。
錢元明顯地樂了一下,這老家夥一走,自己不就可以開溜了嗎?
看著父親關上了病房的門,盛一言躺了回去,腦袋盡力往被子裏麵躲,隻露著兩隻眼睛看著錢元,問:“怎麽?見我沒死,你還要補幾刀?”
錢元心裏一直記掛著肖穎,哪裏還有時間跟盛一言貧嘴,說道:“你醒了就好了,看來腦子沒問題,我還有事,先走了。”
“喂!你這個不負責任的女人,你要是現在跑了,我就叫人跟你老公告狀去了哦!你肇事逃逸!”盛一言腦袋伸出來,著急地喊道:“你回來,不許走!”
錢元折回去,從包裏取出一遝錢來,放在他枕邊,說道:“我已經給你錢了,你不許再去找小穎的麻煩。”
看著錢元的背影,盛一言的語氣深沉下來,問道:“肖穎那家夥總算熬不住了吧?”
錢元的手放在了門把手上,遲遲未說話,她心裏在猶豫,肖穎在國外的時間和盛一言待的時間差不多,而且上的是同一所大學,他的事情,盛一言或許會知道些,但是肖穎真的願意那些事情被她知道嗎?
“不關你的事。”錢元冷淡回了一句,打開門,走了。
涼風從門口不斷灌進來,枕邊的鈔票不停扇動著,盛一言平躺著,看著懸著的吊瓶,嘴角微微浮起絲苦笑,閉上了眼睛。
錢元垂頭喪氣回到果子村,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了,風巫老人把放在鍋裏溫著的飯菜端出來,都是她喜歡的菜,今天還做了銅鍋悶飯。
“丫頭,不好吃嗎?”風巫老人陪在錢元邊上,看到她的眼淚不斷落下來,滴到了碗裏,用手怕幫她輕輕擦了擦臉。
錢元搖搖頭,含含糊糊說道:“很好吃。”
【神仙老頭,我的願望就是我能有個家,以後每天回到家都能有飯吃。】
這是自己曾經在小廟的佛像前許的願,沒想到自己也能吃到在巷子裏聞見的別人家的飯菜香時想到的美味。
“丫頭,別難過,慢慢來,小穎會沒事的你。”老人不忍心看她這麽難過,安慰道:“我相信小穎是個善良的孩子,之前無論發生過什麽,以後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錢元閉上眼睛,又是一滴滾燙的淚珠落在碗裏,她想不到幫助肖穎的辦法,或許說,她就不敢去麵對肖穎在國外所經曆的事情。
小屋裏,錢元自己燒了熱水,倒入一些凝神靜心的草藥,等水溫合適了,抱起肖穎放進去。
“小時候我不喜歡洗澡,你就帶著我悄悄到郊外的河裏洗澡,還記得嗎?”她幫他擦拭著身子,絮絮叨叨說起了小時候的事情:“你知道嗎?你來福利院的時候,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文文靜靜的男孩子,看著就讓人心情舒適,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有個女同學可喜歡你了,你知道她為什麽後麵沒有纏著你了嗎?是我……”
說到滑稽的事情,她自己都會笑起來,一邊說,眼淚卻又不知不覺落了下來。
“小穎,你別睡了,醒來跟我說說話,好不好?”帶著哭腔的乞求,仍然得不到肖穎的回應,水快涼了,她隻能把他抱出來,擦幹身子,放回**。
大黃和雪球時常會來陪著她,但她無心跟它們玩耍,它們也被風巫老人喊了出去,就讓她靜靜地在屋子裏呆著。
已是深夜,外麵忽然傳來汽車的鳴笛聲,盛一言來了,將一個本子交給風巫老人,沒多留一分鍾就離開了。
本子是給錢元的,老人敲了敲門,把本子放門檻上,也回了屋。
那是盛一言的日記本,從小學時候就開始寫的,一直到他在國外完成學業回國。
翻看著日記本,在他從小到大的生活裏,都少不了競爭對手肖穎的影子,這個一出現就奪走了他所有光環的小子,讓他百倍努力都無法超越。
在發誓要超越肖穎的努力中,漸漸地,盛一言發現了肖穎也許並非真的是他看見的那樣的,尤其是在國外學習的那段時間裏,才發現他沒有自由,不僅被方妮斷了經濟來源,而且每天都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盯著要做各種各樣的事情。
在日記裏,盛一言不止一次說過,那個討厭鬼像是被監視了一樣,隻有在課堂上大家在一起的時候,他才是輕鬆的,隻要一下課,他就總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像是有人隨時都會殺了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