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5號樓不是一個簡單的生活區,這裏居住的人大多是刑滿釋放的人,或者也有些不知什麽原因,就選擇在這裏生活的人,每個人的身上,或明或暗都有著些錯誤之事。
入夜,顧晶晶還坐在空地邊發呆,仍在琢磨大黃會去哪了,怎麽自己的這隻大狗好像一直都比她還要忙。
從四麵的門洞裏隆隆駛入幾輛大貨車,是外出幹苦力活的人被送回來了,又是一陣鬧哄哄的喧囂。
這些疲憊的人除了帶來一陣喧鬧,讓風中也參雜了一股泛酸的汗臭味,一時間在西麵和北麵樓之拐角處的公共浴室門口又排起了更長的隊伍。
鬧哄哄的6075號樓,偶爾能見到有管理員巡邏,但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是縮在四個門洞的值班室裏抽煙、玩牌、打遊戲。
顧晶晶四處溜達了一圈,仍然沒有困意,大黃還沒回來,即便知道它很機靈,心裏還是有幾分擔心,不知不覺就到了東門洞裏,那被磚塊堆砌的嚴嚴實實的值班室,隻留了一個齊脖子的小窗,顧晶晶往裏麵瞟了一眼,烏煙瘴氣,又信步往外走去。
外麵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唯獨環繞這棟樓的路麵上連輛車子的影子都看不見,這就像是L市的人自行遠離的地方。
【唉……又是一天過去了,不知道小穎有沒有很鬱悶。】
似心有靈犀,肖穎的電話也打過來了,他的聲音聽上去很疲倦,但首先關心的還是她好不好,有沒有餓著肚子,想到在這裏的生活,也還好,挨了打,也打回去了,隻是那一壇子的寶貝被搶了有些可惜。
相比於肖穎的消沉,顧晶晶的語氣顯然要開心許多了,嘻嘻哈哈跟他說了一氣,他的心情也不自覺地好了起來。
戀戀不舍地告別,一而再地交代要照顧好自己,這才掛斷了電話,身處6075號樓的顧晶晶都不擔心自己,她更擔心肖穎,白子懿她見過,對他的印象不差,隻是他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老媽,有兒子撐腰,這老巫婆一定會更過分。
大黃冷不丁地出現在身後,濕濕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蹲地上仰頭看著她。
“你這隻臭狗還知道回來!”顧晶晶彎腰往它的腦袋上招呼了一掌,又欣喜地蹲下抱著它,說道:“大黃,你都快要成精了,你要是神仙就好了,直接實現我發財的願望。”
大黃用腦袋蹭蹭她,可以看出它還是很依賴這個不靠譜的主人的。
腦袋裏忽然閃過一個片段,白天時候它叼著的那隻繡花鞋好像忽然就消失了一般,再看這隻大黃狗,天真無辜地搖著尾巴,似乎對發生了什麽事情渾然不知。
回到宿舍,顧晶晶輾轉難眠,宿舍裏的其他人都陸陸續續發出了熟睡的呼吸聲,大黃在外麵撓窗子,她聞聲一骨碌翻起來,躡手躡腳出門去。
大黃叼著一隻塑封包裝好的豬肘子,不知從哪裏弄來的,但看它的樣子,似乎是想讓自己的主人嚐嚐。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沒吃上飽飯?”顧晶晶揪著它的耳朵走到空地邊坐下,打開塑封袋,將豬肘子分成兩截,喂了一截到大黃嘴裏。
大黃趴在地上啃著骨頭,這隻大黃狗時常會讓顧晶晶有一種錯覺,她才是被這隻聰明的狗狗養著的那個。
清冷的月光下,這一人一狗在這偌大空地邊顯得十分微小,夜風陣陣,豬肘子啃得幹幹淨淨,顧晶晶挨著大黃,不太喜歡多想事情的她,在這時候也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大黃,你說要是小穎會不會和那個東方思琪結婚呀?”
問狗子,狗子自然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她變了個腔調,替大黃回答道:“要是他敢,我就咬斷他的腿!”
“大黃,還是你最好了……”顧晶晶開心的抱著它的腦袋,不停用臉頰去蹭它的耳朵。
月亮西沉,星星也逐漸暗淡,晨光中,這棟樓裏為了活下去的人紛紛起床洗漱了,不一會兒那駛進來的大貨車就卷得黃土飛揚。
顧晶晶衝在黑壓壓的人群的最前麵,舍友說過的,六號車拉的是得錢最多的針織刺繡的活,她不為別的,隻為了拿到那裏的活。
很顯然大部分人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在瘋狂爭搶的人群中,顧晶晶看上去瘦弱,但架勢不弱,再加上有隻狗子幫忙,四麻袋的活計被她搶到了。
“你個野蠻女人,搶這麽多幹什麽?”
和顧晶晶一樣凶猛的還有一個細皮嫩肉的娘娘腔,見顧晶晶搶的比自己多,吊著嗓子就開罵。
“死娘炮閉嘴!”
顧晶晶不是喜歡鬥嘴的人,直接一句話就給堵了回去,自己到登記處登記號,一人一狗帶著搶到的活就回了宿舍。
同宿舍的人都陸陸續續回來了,顯然這次搶到的活不算多,顧晶晶指指地上的麻袋,說道:“你們的活。”
眾人投來驚異的目光,她不耐煩地吼道:“看我幹什麽?這種繡花的活我又不會!你們不幹誰來幹?”
這些女孩子戰戰兢兢分了這些活計,剛開始工作,那個娘娘腔帶著人找上門來了。
清一色的老爺們,但是一開口,蘭花指加上娘娘腔,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男人婆你滾出來!你搶那麽多活,就憑你那狗爪子你幹得完嗎?”娘娘腔在外麵喊道。
大黃先衝了出去,衝他們汪汪叫了兩聲,這些戰成一排的扭捏男人紛紛被嚇得後退,七嘴八舌指責顧晶晶和她的狗粗魯沒文化。
“你們幹著活,不許出來!”
顧晶晶見黑蛋和其他人起身想出去,顧晶晶豪氣地一揮手,自己搬了小凳子出去,鎖上宿舍的門,和大黃一起開始罵戰。
吵得口幹舌燥,顧晶晶還故意刺激這些人,說道:“你們幾個,有本事罵這麽久,幹脆上來打一架,你們贏了以後我喊你們爺爺!”
說著,她擼起袖子,擺開了陣勢,誰知這些吵架罵人氣勢洶洶的男人,說到打架,又都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