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蘇曉是真的心虛了。
她沒想到女兒們偷聽到了這麽多。
那前麵的關於出軌的話題,她們聽到了沒有?又聽到了多少?
蘇曉一下子緊張起來。
孩子終究是孩子,蘇曉的目光掃過樂樂,落在歡歡的臉上:“你覺得我為什麽心虛?”
歡歡茫然地搖了搖頭。
看到她是這個反應,蘇曉終於放下心來。
前麵的內容她們沒有聽到。
謝天謝地,她們沒有聽到!
“我心虛,是因為我最近經常對你們的爸爸發脾氣,這次又一氣之下拿離婚說事,我知道我錯了,可我不想先低頭認錯,所以才心虛!”
她的話有點兒繞,孩子們是聽不懂的。
可是看她認真誠懇的樣子,兩個孩子愣了愣,沒有反駁。
這應該就算接受她的解釋了吧。
章恒倒是難得和蘇曉站在一邊,極力配合她說話,歡歡和樂樂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鬆弛下來。
把她們打發回臥室之後,蘇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隻剩下她和章恒兩個人的時候,彼此都沉默了,完全無話可說。
各自洗漱完畢之後,兩個人躺到**。
蘇曉察覺到章恒往她這邊靠了靠,她眉頭不自覺地輕皺了下,動作幅度極大地挪到了床邊。
她心裏有一團火在燒,摻雜著惱怒、委屈和不甘。
討論離婚被女兒們聽見,這件事變得更加棘手。她不擔心別的,就怕女兒們覺得她以後出爾反爾會恨上她。
孩子是她的心頭肉,她接受不了她們恨她。
心裏隱隱作痛,蘇曉煩透了。
“蘇曉,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章恒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著帶著一絲慵懶。
他今天也累了一天,很想睡覺,可心裏藏著事,到底睡不著。
如果低頭求和能挽回蘇曉,低幾次頭他都能接受。
蘇曉毫不猶豫地說:“不好!”
當初閨蜜林夢溪離婚的時候,經曆過怎樣的糾結痛苦,她是親眼看到過的。可是真的作出離婚的決定也就是一瞬間的事,用林夢溪的話說,那就是快刀斬亂麻。
她發自內心地羨慕林夢溪離婚之後的逍遙自在,那樣的肆意暢快才是人生該有的樣子。雖然她現在遇到了何洛,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可蘇曉覺得,她早晚能走出來。
等到人生走到終點,蘇曉希望自己回顧一生的時候能驕傲自如,因為她做了最好的自己。
而且她堅信,隻有離開章恒,她的人生才會真正明豔起來。
“蘇曉,我們結婚這麽多年,你真舍得不要這個家了?”
章恒頗有些苦口婆心的意思了。
“我說過我撐不下去了,不想再撐了!”
蘇曉翻了個身背對章恒,淡淡地說:“睡吧,晚安!”
她以為自己很快就能睡著,可事實上並不是。她睡得並不踏實,在半醒半夢的意識裏,她清楚地記得自己翻了幾次身。
也許是章恒的那句“你真舍得不要這個家了”讓她吃進了心裏。
從章恒的立場,他一定覺得是她狠心。可真是這樣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的心是一天天冷掉的,她給過章恒機會,是他沒有珍惜。
她認真地想過,即使沒有洛一凡,她和章恒早晚也是會離婚的。
人這一輩子,有質量的生活才多少年,她不是一個特別能隱忍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她感覺臉頰有點兒癢。她動了動,那一絲癢並沒有消失,還是似有若無的。
她懊惱地睜開眼,章恒放大版的臉猛地闖進視線。
此時的他眼裏含著淚,將落未落地掛在下眼皮上。
他正在專注地看著她,粗厚的大手落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摩挲著。
看到蘇曉睜開眼,章恒愣了愣,微微抬起頭。
一滴淚落到了蘇曉的鼻尖上。
她內心微微動容,揚起手擦去,皺眉看著他:“大半夜的,你幹什麽?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嗎?”
“我沒有想過要嚇你!”
章恒靠在床頭上,聲音隱隱發顫。
這樣的他對蘇曉來說完全陌生的,她詫異地看著他,甚至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裏沒有醒來。
夜色掩去了他身上歲月的痕跡,看上去,他似乎還是當年那個羞澀情動的男孩子,軟著語氣問她要不要和他交往。
如果人能預見未來該多好,知道將來會有走不下去的那一天,幹脆不要開始好了,也省得傷心絕望。
蘇曉的眼皮有點兒發沉,她困死了,可是實在不好意思任由章恒在這兒傷感難過,隻好極不情願地說:“我們分開也不是壞事,相愛的人在一起,人生才有意義。我看宋涵雨那個小姑娘對你挺上心的……”
“你別說了!”
“如果你覺得她不適合做老婆,丁微也可以的……”
“別說了行不行?”
蘇曉愣了愣,瞥了他一眼:“行啊,我本來也沒想說話!”
長夜漫漫,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蘇曉慢慢合上眼睛,隻覺得有涼涼的**滑過眼角。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
是真的舍不得這個家嗎?
她說不清。
好多零碎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進腦海裏,蘇曉縮成小小的一團,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臉捂得嚴嚴實實。
很憋悶,腦子都好像有點兒缺氧了,可她還是不願意把臉露出來透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著。
醒來時章恒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收起來,床鋪也鋪得平平整整。
這可不像章恒的風格!
結婚這麽多年,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收拾床鋪。
等到蘇曉洗漱完走出臥室,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烤吐司,番茄醬,煎雞蛋和香腸,還有熱氣騰騰的牛奶。
歡歡和樂樂走出房間,驚訝地對視一眼,挪到餐桌前坐下。
廚房裏有嘩嘩的流水聲傳來,章恒穿著圍裙,正背對著門口埋頭擦洗水池。
他的動作很笨拙,一邊幹活一邊抹汗。
這樣的章恒同樣是陌生的。
蘇曉愣愣地盯著他的背影,隻覺得鼻子發酸,眼眶泛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