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別鬧……”

蘇曉喃喃出聲,嗓音慵懶沙啞。

聽到這句話,章恒猛地僵住,微揚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後槽牙不自覺地咬緊了。

一凡?!

蘇曉竟然在叫那個男人的名字!

那麽,她和洛一凡是上過床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在他腦海裏猶如煙花一樣“嘭”的原地炸開。

不對,上次她的身體明明表現得那麽生疏,明明像是饑渴太久,明明就是沒有被別的男人動過的樣子……

嗓子裏像是卡了一團濕透的海綿,把所有的空間都占得滿滿的,完全不透氣。

他的臉色在月光下變得慘白。

此時,他魔怔了一般拚命回憶著上次親密時候的細節,難道是因為那時候有心理暗示,覺得蘇曉一定沒有和別的男人發生過什麽,所以他才有了那樣的錯覺?

是嗎?

是不是?

心裏一遍一遍呼喊著,久久沒有回應的聲音。

他忍著心悸,顫抖著嗓音附到蘇曉耳邊,用極溫柔的聲音問:“蘇曉姐,怎麽不讓我碰了呢?難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章恒在模仿洛一凡的聲音和口氣。

蘇曉長而卷的睫毛輕顫了幾下,翻了個身,沙啞著嗓子說:“姐什麽時候讓你碰過?姐是有家庭有孩子的人……”

她眉眼間蒙著一層淺淺的笑意,像是喝醉了一般。

片刻之後,她揮起雙臂,聲調陡然拔高:“來,再喝一杯,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媽的,八年的青春日了狗了!章恒,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立刻滾出老娘的生活!老娘不過了,要和你離!”

說完,她突然一撇嘴,將哭未哭的樣子。

章恒怔怔地看著她,感覺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他和蘇曉也曾經有過很多甜蜜的回憶。現在再去想,明明還沒那麽久,可是很多細節都記不起來了。

這讓他有點兒懊惱,倚著床頭呆呆地坐了很久才輕歎一聲躺下來。

他枕著雙手,瞪著天花板,更多的往事湧上心頭,讓他的心情越發煩躁。

蘇曉是個好女人,不嫌棄他出身貧寒,當初他大學畢業以後租房住,她義無反顧地和他領證結婚。她父母那邊的工作,也是她獨自去做的。

其中的過程一定很艱難,可她並沒有抱怨過一句,隻是歡快地把結果告訴了他。

“親愛的,我爸媽同意咱們領證了!”

章恒至今記得她說那句話時的口氣。

她當時穿著一條素色的長裙,眉眼彎彎,蹦蹦跳跳地來到他麵前,開心得像個孩子。

愛,真的會淡,真的會消失吧?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對她沒了**,隻剩敷衍和應付了呢?

他想了很久都找不到一個清晰的節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放在枕邊的手機震了震。

他懶得動。

很快,手機又連著震了好幾下。

他皺眉,極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撈起手機來看。

竟然是丁微!

自從他被降職,她主動聯係他的時候就少了,再後來,幾乎像人間蒸發了似的。他以為,她再也不會找他了。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現在是淩晨三點。

丁微發了三條微信過來。

【章恒,我生病了!有點兒嚴重!】

【我想見亮亮,你能不能把他帶來見我?】

【我本來想把他帶到我身邊養的,可我現在這情況不行。你畢竟是孩子的親生父親,以後你能不能把他接到你身邊?】

章恒的腦子“轟”的炸了。

“親生父親”這個字,比手機屏幕還要刺眼,直刺得他眼眶發疼。

明明之前說好的,他們倆都發過毒誓的,絕不提起他和亮亮的關係。

“怎麽還不睡?”

蘇曉突然眯起眼睛看了章恒一眼。

他嚇了一跳,差點兒從床邊滾下去。

按滅手機的時候,他的手抖得厲害。

“馬……馬上……”

章恒把手機壓到枕頭底下,拉起被子躺下。

本就煩躁的心在這一刻焦躁到極點。

丁微病了,她到底生的什麽病?

怎麽有一種臨終遺言的感覺呢?

他全身僵硬,頭皮像過了電一樣,滋滋發麻。

聽到蘇曉的呼吸再次變得均勻,章恒背對著她悄悄拿出手機來。

有很多事情想問,可是微信實在講不清楚,而且他怕極了被蘇曉發現。

想來想去,他隻發了一條:【你在哪個醫院?明天我去看你,當麵談!】

說完,他就把聊天記錄全都刪了。

退出微信界麵以後還不放心,又拿出來檢查了一遍,確定聊天框空了,才又把手機放起來。

沒過一會兒,他又拿出來,給手機設了鎖屏密碼。

他的心裏翻湧著了不祥的預感,幾乎要撞破他的整個胸腔。

以為埋藏在心底,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的秘密,恐怕要藏不住了。

他的心慌得不得了。

明明離天亮已經很近了,可對他來說,每一分鍾都是漫長的。

早上,他頂著大黑眼圈起來做早餐,結果一不小心把蛋煎和香腸都煎糊了。還是歡歡聞到糊味跑過來提醒他,他才發現。趕緊把糊掉的扔到垃圾筒,又煎了新的。

樂樂扒著廚房的門框看了一眼爸爸,偷偷問歡歡:“你說爸爸是不是有心事啊?”

“你覺得他又和媽媽吵架了?”

“不像,可以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吧!”

“有可能!”

吃早餐的時候,歡歡和樂樂提起學校要開運動會的時候,蘇曉倒是一直在認真聽她們講,章恒表麵上在聽,眼神卻是遊離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蘇曉在餐桌下麵輕輕踢了踢他的腳,對他眨眨眼。

“哦哦,很好很好,報什麽項目不重要,重在參與嘛!”

章恒此言一出,歡歡和樂樂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外星人。

她們一個是主持人,一個是助理裁判,根本沒辦法報項目,剛才說了那麽多,原來爸爸什麽都沒聽進去。

章恒匆匆扒了幾口飯,說有急事要趕去公司,便風一樣刮出了門。

蘇曉眯起眼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暗暗肯定,他一定是有什麽事瞞著她。

到底是什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