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一時愣在那裏。

這些年她自認對二姨三姨不錯,逢年過節要麽拎著大包小包去看望她們,要麽發紅包,每次還都不算小,沒想到她們會這麽對她。

她倒是無所謂,可今天是侄子的生日,父母和哥哥一家都很高興。她們怎麽會專程找上門來羞辱呢?

不,表麵上是在羞辱她,其實是在羞辱她媽媽。

她們心裏一定在想,大姐,看吧,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好女兒,表麵上這麽懂事這麽優秀,其實骨子裏就是個**!

你不是一直很得意嗎?啪啪打臉了吧?還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我們偏要戳戳你的痛處,讓你顏麵掃地。

親姐妹之間,何至於此?

任何人落井下石,她都可以理解,唯獨無法接受親姨媽這樣。

母親一生要強,最看中麵子,平時在兩個妹妹麵前確實倨傲了一些,一向覺得自己足夠優秀才培養出兩個優秀的孩子,對她們言語之間多有打壓。

可是旁人看笑話就看吧,她們怎麽能主動找過來笑話她們呢?

蘇曉媽氣得臉色發白,手抖得厲害,她瞪著兩個妹妹,顫聲說:“你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二姨和三姨對視一眼,撇撇嘴,沒說話。

她們的沉默,已經是默認了。

“那你們現在也說完了,可以走了!”

“大姐……”

“滾!給我滾!”

看兩個妹妹還站在那兒好像完全沒聽見,蘇曉媽衝上去,拉開門直接把她們搡了出去。

“奶奶,你怎麽了?”

還是蘇成的兒子先發現奶奶有點兒不對勁。

他一聲驚呼,所有人都嚇壞了。

蘇曉媽整個身子直挺挺地往後仰,所有人都去扶她。

一場生日宴以兵荒馬亂結束。

好在搶救及時,蘇曉媽很快脫離了生命危險,不過她的腿腳變得不太靈便。加上做全麵檢查的時候發現肺部有陰影,必須暫時留院觀察。

蘇曉把三個孩子送回去,交給章恒暫時照顧,又返回醫院照顧母親。

兄妹倆勸了好久,蘇曉爸才肯回去休息。

夜深人靜,蘇成和蘇曉隔著病床對望,眼神呆滯,隻有監測儀器不時發出滴滴的聲響。

蘇成悶坐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慢慢走出病房。

樓梯間就在病房旁邊,他蹲下來點燃了一支煙,劃開手機屏幕。

早上他就給米盈發過微信,讓她今天不要聯係他,他要和家裏人一起陪兒子過生日。

米盈明明答應得好好的,可是此時,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三十多條微信都是來自米盈一個人。

他有點兒煩躁,猛抽了一口煙,點開微信對話框。

大概瀏覽了一下,幾乎全是抱怨的話,抱怨他不在乎她,可以隨意撇開她不管,還質問他到底把她當什麽?

連篇的粗話,連篇的小作文,長到離譜,長到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他早就想和米盈斷了,可是她太頑強了,總有辦法纏上來。

再加上劉茜茜對他已經死心,蘇成左右為難,日子過得很煎熬。

他像是陷入一個大泥潭,怎麽都掙脫不出來。

這是他選的路,怪不得別人。

蘇曉出現在他麵前,輕聲喊:“哥……”

“嗯?”蘇成抬頭,對上蘇曉憔悴的臉。

“如果一切都可以重來一遍,你還會出軌嗎?”

蘇曉蹲在哥哥旁邊,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從蘇成的煙盒裏抽出一支煙來叼到嘴裏,伸手向蘇成要打火機。

“怎麽還學男人抽煙呢?不給!”

蘇成把打火機直接揣進兜裏就是不肯給。

叼了會兒煙,沒什麽意思,蘇曉拿出來在指尖把玩著。

她還在等哥哥的回答。

蘇成猛抽了幾口煙,幽幽地說:“人生哪有重來的機會!”

“你說咱們倆是怎麽回事?爸媽從小管咱們那麽嚴,一言一行都約束,結果,咱們都喪失了底線。”

“大概就是不知足,不願意過平淡的日子吧。說難聽點兒,骨子裏悶騷,隻要一有合適的機會就忍不住。現在看來,那些自始至終能保持底線的人,是真不容易!”

“悶騷”這個詞,蘇曉以為是一針見血的。

不過哥哥還是留了情麵,沒有說得更難聽。

以前她看電視劇最煩遇到出軌的情節,那時候她還覺得電視劇就是電視劇,把很多小概率事件都當成了普遍事件。

後來當她慢慢發現周圍出軌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自己也不知不覺和洛一凡攪和在一起,才慢慢發覺,現實遠比電視劇更誇張更離譜。

她自認是一個可以抵擋住**的人,可事實卻狠狠打臉。

一個洛一凡就已經搞得她底線盡失,徹底沉淪,無法自拔。

如果那天小曼沒有闖進洛一凡的住所,她和洛一凡應該早已經滾了床單。

放任自己真是太容易的一件事了。

“哥,如果米盈離開了你,你覺得你還會出軌別的女人嗎?”

蘇成把煙頭丟到地上,眯起眼睛看著那一星火光,苦笑:“不是說出軌隻有零次和無數次嗎?我就是個人渣,應該還會吧。”

他的話讓蘇曉陷入沉思。

如果她和章恒沒有離婚,在洛一凡之後,有沒有可能再出軌第二個男人,第三個男人?

她曾經以為守身如玉就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出軌,其實不過就是對自己太寬容罷了。

肉體和精神出軌,明明都算是出軌的,並沒有太大的分別。

章恒縱然有這樣那樣的不好,縱然他和宋涵雨那時候不清不楚,可並不能成為她出軌的理由。

她不過是找了個借口放縱自己罷了。

蘇曉仰起頭,望著昏黃的頂燈,紅著眼眶喃喃自語:“你是渣男,我是渣女,咱們果然是親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