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恒生病的時候很少去醫院,要麽吃藥頂一頂,要麽去診所打針。如果一定要去的話,基本都是就近去。

現在他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小醫院,蘇曉想著他一定在那兒,所以就直接去了。

被炸傷,即使是輕傷,也比頭疼腦熱要嚴重。蘇曉反正也睡不著,就過來看他一眼。如果她沒猜對,他不在這家醫院,她就直接回家了。

“我猜的!”

蘇曉把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章恒麵前。

水是提前兌好的,溫稍稍偏熱,入口正好。

章恒正好渴了,他不方便去買水,想著忍到輸完液再喝。真的喝到水了,他一口氣喝完了,還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還要水嗎?”

“不用了,我都飽了!”

蘇曉把薄毯打開,蓋到章恒的腿上。

“輸液的話怎麽也得三四個小時,這裏太冷,你本來就發著燒,不能再著涼了。”

章恒旁邊的兩個位置空著,蘇曉隔了一個位置坐下。

想打哈欠,不過她忍住了。這麽一忍,眼眶就有點兒發紅。

章恒瞄了眼她發紅的眼眶,沙啞著嗓子說:“別擔心我,就是發個燒,很快就好了!”

“我沒有擔心!就是有點兒困!你還需要什麽?我去給你買,買完我就回去了!”

蘇曉表現得很客氣,完全把章恒當成普通朋友的樣子。

原來她是困了!

章恒心裏稍有點兒失望,不過還是勉強笑笑說:“不需要別的了!太晚了,你回去吧!路上開車小心!”

“好!”

蘇曉起身,對他點點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坐上車的時候,她把手搭在方向盤上,並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她突然想起上大學得流感那次,三個舍友怕被傳染齊刷刷地戴上口罩,恨不得離她十萬八千裏,很多細節上都特別注意。

蘇曉並不怪她們,她想著換作是她,一定也會這麽做。

那時候她明明連著打了兩針,還是斷斷續續地發燒。

章恒學生會那邊有活動,去了城市的另外一端,為了方便,學生會的人都直接住進了那兒附近的酒店。

蘇曉想瞞住章恒,可是一通電話,章恒就聽出了蘇曉的聲音不對,趕忙問她是不是生病了。

咳嗽一來,怎麽都控製不住,直咳到滿臉通紅,耳朵嗡嗡的。

都這樣了,她還是堅持說自己並沒有生病,隻是不小心喝水嗆到了。

章恒說自己還有事,就掛斷了。

那天外麵下著暴雨,因為城市的排水係統不太給力,很多路段都積了水。

蘇曉該打第三針了,她都猶豫著要不要去。

校醫院離得不遠,可她一想到要冒著雨去打針,她就有點兒慫。

眼看著渾身的肌肉都開始疼,她知道又發起高燒來了。

正燒得迷迷糊糊的,耳邊有人焦急地喊她的名字。

她緩緩地睜開眼,看到章恒渾身濕噠噠地站在她麵前。

蘇曉以為是幻覺,直到伸手摸到了他的臉才發現不是。

“你怎麽來了?”

活動地點在城市的另外一端,坐公交車至少要倒兩趟。而且最近的公交站到這兒,走路最快也要十幾分鍾。

“你舍友說你該打第三針了,這種天氣,你自己去不了。我趕回來,是帶你去打針的!”

他的眼神很暖,就那樣直直地望進了蘇曉的眼裏。

明明外麵狂風暴雨,可蘇曉卻從他的眼裏看到了如火的驕陽。

她當時捶了章恒一腳,嗔怒道:“你真是傻!這麽大的雨,跑這麽遠!”

嘴上這雖這麽說,可她愛慘了章恒這樣的傻氣。

學生會的風雲人物,口才好到爆,可唯獨在她麵前總是會流露出呆憨的一麵。他的朋友都說,章恒有兩副麵孔,在外麵一副,在蘇曉麵前一副。

蘇曉深表認同。

那天章恒披了一條床單,以免自己的衣服把蘇曉的衣服弄濕。

蘇曉撐著傘,章恒把她背在背上,不停地提醒她,他不需要傘,反正已經濕透了。反倒是她無論如何不能再著涼了。

當時蘇曉忍不住笑他,出門的時候,章恒給她套了好幾層衣服,都快要捂出痱子了,怎麽可能還會著涼?

舍友調侃她,有一種冷不是媽媽覺得你冷,是章恒覺得你冷。

那天風大雨大,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兩個人迎著風雨一路向前,年輕的臉龐,滾燙的心,炙熱的情感。

天地之間,仿佛隻剩了他們兩個。

他們緊緊倚靠,心裏都是暖暖的。

蘇曉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時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流下淚來。

為什麽會流淚呢?

懷念?

遺憾?

還是別的什麽?

她說不出。

自從她生下歡歡和樂樂,抑鬱的情緒不知不覺把她徹底籠罩。潛意識裏,她對章恒的不滿越來越多,多到她自動屏蔽了他們之間經曆過的種種美好。

婚姻一地雞毛太過赤果,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骨子裏是一個極敏感的人,又不太願望傾訴,所以失望和憤怒積攢得多了,她就自動退到某條線之外,把自己的心門徹底關閉了。

不是沒有想過挽救和章恒的那段婚姻,可她不夠努力,對章恒百般挑剔,結果,他們本來就已經漸行漸遠。而她,還要選擇極快地倒退。

反倒是章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一直在想辦法彌補她。

他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給了她,自己則義無反顧淨身出戶。

婚姻走到盡頭,是他一個人的錯嗎?明明不是!

是他先出軌的沒錯,可她就沒有錯嗎?

對婚姻喪失忠誠,她也失去了底線。

五十步笑百步,而她就是那個五十步。

蘇曉開車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她以為自己會睡著,沒想到一沾枕頭就進入了夢鄉。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她的夢裏全是上大學時和章恒在一起的日子。

很多小事情,她以為自己早就淡忘了,沒想到,居然在夢裏又經曆了一次。

早上醒來,她懶懶地躺在**刷朋友圈。

一個小時以前,章恒發了一條動態,沒有配圖,隻有一句話:【夢見了上大學時的日子,那時候簡單美好!】

第一個評論的人是宋涵雨:【我知道你在想誰,要不要這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