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媽也是慌了神兒了,兒子不在,她總覺得得找個男的去,到時候跑跑腿,照顧一下老伴也都很方便,所以沒多想就給章恒打了個電話。

等到她跟女兒一說,女兒立刻不高興了。

她和章恒都已經離婚了,母親還把他當女婿一樣使喚終歸是不妥當的。

雖然她沒說難聽的,可臉色著實不好看,蘇曉媽也生了氣,不由就抱怨了幾句。無非就是章恒這麽好的男人,傻子都看得出來人家想複婚,怎麽你就是不肯鬆口呢?

要是複了婚,我叫女婿來照顧老伴,還不是天經地義?用得著被你說這說那?

蘇曉也是有脾氣的,父親摔傷了,她本來就焦躁,母親一嘮叨,她不免就多說了幾句。

結果母女倆就這樣開始了冷戰。

好在章恒的出現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他假裝沒發現母女倆之間鬧別扭,問了蘇曉爸的情況之後,又跑去和主治醫生詳細溝通。

夜深了,他堅持要母女倆回去,說這裏有他就可以。

不管蘇曉怎麽拒絕,他就是不肯妥協。

最後還是蘇曉媽說女兒照顧爸爸終究是不方便,這才硬把蘇曉給拽走了。

蘇曉爸睡了一覺,被疼醒了。

他慢慢睜開眼,發覺手背癢癢的,轉頭一看,有人趴在他床邊睡著了。

起先他以為是兒子蘇成。

他想去廁所,憋得不行,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了,便動了動手指,輕聲開口:“兒子,扶我起來,我要……”

話沒說完,章恒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對上他的目光。

蘇曉爸愣了愣,不好意思地說:“你怎麽來了?我還說呢,蘇成去了國外,怎麽會這麽快就出現了,難不成他會飛?你回去休息吧,我沒事。”

“您是不是想上廁所?”

章恒看蘇曉爸皺著眉,忍得很辛苦的樣子,立刻就猜出他想幹什麽。

“你扶我一下,我自己可以去廁所。”

到底是前女婿,總覺得隔著一層,蘇曉爸是真的不想麻煩他。

“我扶著您去!您把我當兒子使,沒關係的!”

章恒看到蘇曉爸還在猶豫,幹脆直接伸手去拉他。

雖然蘇曉爸看著不算胖,可他受了傷,到底使不上力,幾乎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章恒身上。

好在章恒是農村孩子出身,有一把子力氣,他架起蘇曉爸的胳膊放到肩上,一路帶著他朝病房自帶的廁所走去。

蘇曉爸疼得冷汗都下來了,不自覺地呻吟出聲。

“爸,要不您還是在**解決吧!”

剛才蘇曉爸沒睡著的時候,他去樓下的小商店買了隔尿墊、成人紙尿褲和便盆,想著可能用得著。

“不不不,我不習慣!”

蘇曉爸臉色大變,連忙擺擺手拒絕。

他愛幹淨,不到萬不得已,實在不想在**解決,能堅持還是想堅持試試。

好不容易進了廁所,蘇曉爸幾乎已經耗盡了力氣。

“爸,我幫你脫褲子!”

“不……不……不用……”

蘇曉爸真是尷尬到不行,他得拚命忍住強烈的尿意,又得拒絕前女婿幫忙,急得老淚都要流下來了。

“我說了,您就把我當兒子。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您現在是病人,別想那麽多。”

章恒幫著老人解開褲子,背過身去以後還不忘傾斜身子,把重量都承擔下來。

在巨大的尷尬之中,蘇曉總算是解決了。

章恒聽到沒聲音了,轉過身去,又幫著蘇曉爸把褲子提好穿好。

蘇曉爸窘得老臉通紅,都要滲出血來了。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要瘋!

為了避免這樣的尷尬再發生,蘇曉爸渴得要命,嘴唇起了幹皮都不肯喝水。

章恒苦勸無果,隻好放棄。

看老人疼得難受,五官都皺在一起,章恒心疼不已,到底是當了八年蘇家女婿,他是發自內心把他當成自己的爸爸。

他從小沒爸,沒有體會過父愛,蘇曉爸脾氣好,人又和善,兩個人碰到一起的時候交流並不多,可是感情卻很好。

現在老人需要他了,他當然責無旁貸。

他把冷掉的水倒了,又重新兌了一杯溫水,捧在手裏,柔聲說:“爸,我和蘇曉結婚以後是真的把您當成爸爸了。您現在生病了,蘇成又不在身邊,您就放心地把我當成兒子吧。您放鬆下來,讓我好好照顧您一回,就當我報答您對我的好,行不行?”

看他說得情真意切,蘇曉爸紅著眼眶輕歎一聲,慢慢地點了點頭。

他接過章恒杯子裏的水,喝了大半杯,又遞給他。

反正也睡不著,他知道章恒也沒辦法睡,幹脆和章恒聊了起來。

他先是問了章恒最近的工作狀況,把自己以前在單位當領導時的經驗體會傳授給了章恒。他不確定有沒有用,可是看得出來,章恒很虛心地接受了,並且很受用。

兩個人真的像父子一樣促膝長談,不知不覺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被聊天分了神,他竟然都沒感覺到腰疼。

東方出現了魚肚白,最難熬的一夜總算過去了,蘇曉爸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說著話就睡著了。

章恒也很疲倦,可心裏是痛快的。

很久沒有好好和蘇曉爸這麽自由自在地聊天了,而且確實讓他受益良多。

他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也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連他自己也搞不明白,怎麽會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都能認出這腳步聲的主人。

是蘇曉來了!

心裏漾起一絲喜悅,嘴角牽動,不知不覺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