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是誰?跟亮子小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

許亮爸爸的目光落到亮亮身上以後就沒有移開過,轉眼間就已經老淚縱橫,他顫顫巍巍走到亮亮麵前想要摸摸他的頭。

亮亮下意識地往蘇曉身後縮了縮,顯然有點兒被這個陌生老爺爺的舉動嚇到了。

宿舍裏還有兩個工友在,聽老爺子這麽一說,紛紛開始仔細端詳亮亮,都說他和許亮長得像極了,要說不是父子恐怕都沒有人信。

蘇曉察覺到亮亮慌亂的情緒,摟住他的肩,笑著解釋:“大爺,是這樣,上次我和他爸爸帶著他來工地有事,差點兒被車撞了,是許亮救了我們。聽說許亮生病了,我們過來看看他!”

她稱呼章恒為“爸爸”,而不是“幹爸”就是為免在場的人起疑。

本來她想說長得像隻是巧合,可又怕以後父子真的相認,自己真就算是撒謊了。

而且當著孩子的麵,她也不願意說謊,隻好避開這個話題轉而說了此行的目的。

許亮的臉色有點兒蒼白,看樣子還發著燒呢。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對亮亮招招手,示意他過去。

大概是血緣天生的親近感,雖然這麽多人盯著,讓亮亮有點兒尷尬,可他還是徑直走過去,拉住了許亮的手。

“你好些了嗎?”

“好多了!”

許亮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摸了摸亮亮的小臉,一臉慈愛。

在他看來,一個孩子和自己長得這樣像,真是天大的緣份,他很珍惜,指腹輕撫著亮亮的手背,愛不釋手。

許亮爸爸請蘇曉借一步說話。

蘇曉隻好跟著他走出宿舍。

她當然知道大爺要問什麽,已經想好了如何解釋。

“冒昧地問一句啊,這孩子是你親生的?”

“大爺,您這麽問是什麽意思啊?”

蘇曉表現得有些不高興。

這讓大爺慌了神兒,連忙賠著笑臉道歉:“沒有沒有!我隻是覺得吧,這孩子太像亮子小時候了,像得不可思議!”

“天底下不可思議的事多了是不是?”

老大爺好像並不死心,想了想又問:“亮亮長得像他爸爸?”

“嗯,像一點兒!”

老大爺眼裏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因而整個人的脊背都彎了下去。

看著他皺紋橫生,蒼老得不成樣子的臉,蘇曉心酸又無奈。

亮亮本來就是一夜情的產物,丁微連許亮姓甚名誰,長得什麽樣大概都不記得了。亮亮被生下來以後更是曆盡坎坷,吃盡苦頭。

作為幹媽,她是打心裏疼這個孩子。

她尊重亮亮,他決定不認許亮,那就不認。

盡管她知道秘密,可她就再同情眼前這位老大爺,也不能說。

亮亮還小,當著人又確實害羞得不行,在宿舍裏待了一下就出來了。

老大爺還是死死盯著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他要走,還哆哆嗦嗦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十塊錢硬要塞給亮亮,亮亮堅決不肯要。

“謝謝爺爺!”

亮亮脆生生地道了謝,拉著蘇曉就走,頭都沒回。

他知道那個爺爺一直在盯著他看,所以他才沒回頭。

才剛走出工地,亮亮就低下頭抹起了眼淚。

蘇曉趕忙問他怎麽了,他止了哭聲以後才說:“我覺得他和爺爺都好可憐!他們過得那麽苦,我一直忍著,忍著,不想讓他們看見我哭,我忍不住了。”

聽著他顫抖的聲音,蘇曉輕歎一聲,蹲下來抱了抱亮亮。

“你是不是有點兒想認他們?”

亮亮愣了愣沒有說話。

這孩子一向心事重,也敏感,蘇曉不知道他的意思,隻能猜。

“如果他知道我是他兒子,會不會就會高興起來?很快病就好了?”

孩子的心思一向單純,他隻是心疼許亮發燒,咳嗽得也厲害。

就在剛才,工友還開他的玩笑,說他病成這樣,沒個老婆孩子,連個關心他的人都沒有。

他爹是來了,可他是來要生活費的,說家裏揭不開鍋了,問他能不能先從老板那裏預支點兒工資讓他帶回去。

看到他生病,老大爺一直嘟囔著,怎麽就病了呢?病了就沒有工資,就沒有錢拿。

亮亮一直緊緊拉著許亮的手,低聲安慰他,讓他好好休息,不要想別的,先把身體養好再說。

他的問題,蘇曉沒有回答。

她實在沒法回答。

小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和親爸相認這件事,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又說出來的微妙,她不敢輕易給他意見。

回去的路上,亮亮一句話都沒有說話。

蘇曉偶爾會透過後視鏡看他一眼,發現他眼裏始終有淚花閃爍。

接下來的兩天,亮亮幾乎每天都要和許亮通電話,扯東扯西地閑聊幾句。掛斷電話以後就會更加沉默,歡歡樂樂要他一起玩,他也提不起興致。

蘇曉把情況跟章恒說了,章恒很快就趕過來了,他把亮亮叫到房間裏,兩個人聊了很久才出來。

經過這麽一聊,亮亮的情緒似乎好多了。

他對蘇曉說,他已經決定了,和許亮相認。

雖然算是在預料之中,可蘇曉還是有點兒擔心。

那種不好的預感又來了,搞得她不由生出煩躁的情緒。

章恒猜出了她的心思,讓她別想那麽多,孩子通常都是三分鍾熱度,說不定很快就會改變主意,而且就算他的決定一直不變,他們也應該全力支持。

道理蘇曉當然都懂,可是這種預感一直伴隨著她,如影隨形。

她沒什麽心情做飯,孩子們吵著讓章恒露一手,他笑著答應下來。

菜剛做到一半,一陣敲門聲響起。

歡歡以為是奶奶過來了,因為她剛剛打過電話,沒想到,一打開門,外麵的人並不是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