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恒正要去開會,母親打來電話。

“下班以後你回來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聽她口氣嚴肅,章恒心裏咯噔一下。

昨晚蘇曉跟他講過亮亮見許亮被她知道的事,他其實也有點兒擔心母親聽到真相了。

勸蘇曉的時候是一回事,落到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可是媽……”

“孫瀅一個大活人,又有保鏢守著,難不成她前夫還有三頭六臂,能把一群保鏢打趴下,把她抓走?讓你回來就回來,別那麽多事!”

章恒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母親衝天的怒氣。

他怔了怔,低聲說了一句“好”。

這兩天他每天早上從孫瀅那出門都很難,她總是各種黏著他,拖著他的腳步,弄得他很無奈。尤其是,她委婉提過好幾次領證的事,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得到徹底的安全感。

這讓章恒多少有點兒尷尬。

明明之前說好的,兩個人都有過失敗的婚姻,還是一切按部就班,火候到了,結婚是水到渠成的事。

那麽有原則的女人,她前夫一來攪和,她立刻變了。

她變得敏感,多疑,暴躁,短短幾天的相處,讓章恒漸漸變得如履薄冰,每句話,每個動作,甚至每個神態都非常小心,生怕觸到她敏感的神經。

不知道為什麽,他從來沒有看見過羅賓,可是孫瀅卻總能看到那個男人的影子。

她在陽台指著樓下大喊:“快來看,他在那兒盯著我呢!”

又或者,她會大半夜突然跑到客房來,緊緊摟住章恒的胳膊,總什麽都不肯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還有,隻要有類似敲門聲或者叩擊牆壁的聲音,她就會臉色大變,一頭紮進章恒的懷裏,說是羅賓來找她了。

章恒拿出所有的耐心,一點點哄她。

從這些小小的舉動,他知道,孫瀅在羅賓那裏受到侮辱和傷害比她描述出來的要嚴重許多陪。

他心疼她,發自內心地想要給她更多的體貼和照顧。

每天送他出門,孫瀅總是纏著他不肯讓他走,走到再不出門鐵定會遲到,她才會依依不舍地和他吻別。

吻著吻著,她又會情不自禁對章恒上下其手,似乎是想這種曖昧的方式多留他一會兒。有時候,連她都覺得自己過分,會迅速退後,催著章恒快點兒走。

等到章恒都已經進了電梯,她又會追過來,摁開電梯,問章恒下班以後能不能準時回來。

做了公司高層,有些應酬是難免的,能推掉的他都推掉了。不能推的,他隻有拿出更多的時間一點點給孫瀅解釋,直到她勉強同意,他才能踏實去應酬。

可去應酬的話,孫瀅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她打電話,他必須接。

所以他時不時就要拿起手機來看一眼,確認自己有沒有漏接電話。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他說了沒有應酬,下班以後馬上趕回去。

孫瀅還孩子氣地和他拉了勾,說誰變誰是王八蛋。

他要回家一趟,這本是一件小事,可對孫瀅來說卻是大事,想來又要惹來她一堆抱怨和嘮叨。

這事一拖再拖,快到下班時間了,他忙完手頭的工作,撥了孫瀅的電話。

打了好幾次都沒有人接。

他有點兒慌了,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趕緊給保鏢打電話,保鏢手裏有一把鑰匙,以防萬一用的。他們敲了門沒人應,立刻拿鑰匙打開了門。

好在虛驚一場,孫瀅在衛生間一邊聽收音機一邊洗衣服,沒有聽到手機響。

她打過來:“快下班了是吧?你能不能在樓下的水果店給我買一點兒櫻桃和哈密瓜回來?我想吃了!”

“我媽讓我回去一趟……”

“有什麽事?不能在電話裏說嗎?”

孫瀅的口氣明顯不對了,她生氣了。

章恒也累了一天,疲憊不堪,可還是耐心地解釋:“好幾天沒回去了,我媽可能是想我了吧。我回去一下,坐坐就走,好不好?”

“三個孩子是不是住在你那兒?你坐坐就走,他們會願意嗎?到時候又要你輔導作業,又要你陪玩兒,你恐怕沒那麽快脫身!”

自從認識孫瀅,她還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孩子是他的,就是輔導一下作業,陪他們玩一會兒,也並不是過分的事情。

章恒體諒她的心情,沒有反駁,隻說會盡快。

“好吧,最多待半個小時啊。你不回來,我害怕!”

孫瀅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兒過分,刻意軟了聲調撒嬌。

“好!”

章恒說完就掛了電話。

回到家以後,他發現三個孩子都不在。

母親說有些話當著孩子們說不太合適,所以把他們暫時支走了,讓他們回蘇曉那邊把衛生搞一下。

最近蘇曉實在太忙,應該沒時間打掃。

看到母親臉色冰冷,章恒緩緩深吸一口氣,坐到她對麵。

“亮亮被一個叫許亮的男人救過,這事你怎麽沒跟我講?”

“也不是什麽大事,我怕你擔心,就沒說!”

“好端端的,你和蘇曉帶著亮亮去工地做什麽?這和你前陣子跟蘇曉神神秘秘的,有關係嗎?”

章恒媽盯著章恒的眼睛,語速很慢。

她在觀察章恒的反應。

知子莫若母,他要是撒謊,她覺得自己可以看穿。

“媽,您想多了!有些事,並不重要,我覺得沒必要跟您說,所以就沒說。”

好在蘇曉提前和他通了氣,他早就想好了怎麽跟母親說。

他說亮亮所在的足球隊教練就在那片工地附近住,最近受傷在家,亮亮是足球隊的隊長,想代表隊員們去看望一下。正好他和蘇曉都有空,所以就都陪著去了。

那邊正好修路,他們穿過工地才能抵達小區,所以就想著繞近路,沒想到一輛渣土車剛好失控,他們差一點兒被撞。

章恒說完了。

老太太抱起雙臂,勾了勾唇角:“兒子,你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