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跡並沒有出現，許亮媽已經不行了，隻剩最後一口氣。
醫生表示他們已經盡力，所有的儀器都撤掉了，讓家屬進去和老人見最後一麵。
許老爺子聞言，身子一顫，險些癱倒，不過他最終還是咬牙挺住，猛扯了一把亮亮的胳膊。
他的力道太大，把還迷糊睡著的亮亮拽得太疼，直接哭了出來。
章恒慌忙安撫了他兩句，讓他起身，跟著許老爺子進去。
轉眼間，走廊裏空曠極了，隻剩下他一個人。
手機震了又震，他緩緩拿出來，看了一眼號碼。
是蘇曉！
好在是蘇曉，不是母親！
他還沒想好怎麽跟母親解釋。
“章恒，不好意思啊，我剛看到你的微信！許亮的媽媽怎麽樣了？”
章恒三言兩語說了一下情況，擔憂地說：“我媽要是問起來，要不就直接跟她說實話吧！”
他也有點兒六神無主。
亮亮可是他媽媽的命，如果真要有說實話的那天，他也希望那天越晚到來越好。
“還沒到那個份兒上，咱們統一一下口徑，你就說亮亮半夜做了噩夢，夢到我出了事，把你叫醒以後非要讓你送他來我這兒。你剛回去沒多久，就接到了老板的電話，公司有急事要處理，你就趕去公司了。”
“這樣……行嗎？”
是不是也太巧了！
以母親的精明恐怕不會信。
他心裏直打鼓。
“試試看吧！”
“歡歡和樂樂要是發現亮亮沒去上學的話……”
“那我給歡歡樂樂的班主任打電話，讓她們接一下，幫忙撒個謊。咱們盡力，能瞞多久瞞多久。”
蘇曉的口氣不急不徐，透著一股足以讓人安心的力量。
章恒的憂心和煩躁終於慢慢平複。
“盡人事，聽天命！”
蘇曉的聲音柔中帶剛。
“好！”
章恒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回到口袋裏。
等了沒一會兒，亮亮就被許亮送了出來。
他紅著眼眶沙啞著嗓子跟章恒說，帶著孩子先回去睡一會兒。等到這邊他找了車，把親戚們送回去，再把老娘帶回老家去，再通知章恒。
話才剛說完，一聲哀號從搶救室裏傳出來：“送進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還把人給治死了！不行，醫院得負責任，必須負責任……”
是許老爺子的聲音。
然後就是亂七八糟的隨聲附和。
許亮急著回去勸說絕望的父親，催著章恒先把亮亮帶回去。
直到坐上車亮亮還是懵的。
他呆呆地坐在後座，眼神呆滯，大眼睛裏布滿血絲。
趁著等紅燈的機會，章恒回過頭來問他：“亮亮，你沒事吧？要是想哭，就哭出來！”
這麽小的孩子，第二次麵臨這樣的生離死別，一定是嚇到了。
“我沒事！隻是他們剛才都說，我必須要回許爸老家去，還要守什麽頭七，我聽不懂。可是，我不想跟許爸走，我沒去過他們家。我已經喊了那個人奶奶，我現在隻想去上學！”
亮亮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
章恒眉頭皺緊。
他沒想到後續還有這麽多事。
原本想著帶孩子來見老人最後一麵，讓她不留遺憾地走。
他還想著，如果必須要亮亮回去參加葬禮，他可以陪著孩子一起回去，盡量當天去當天回。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讓母親知道亮亮的身世，實在擔心她接受不了。
“亮亮，你別多想，先去你幹媽那兒睡一會兒。能堅持去上學就先去上，別的我會想辦法的。”
他預感到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牽一發而動全身，可是沒辦法，硬著頭皮也得麵對。
事先和蘇曉聯係過，等到他帶著孩子到樓道口時，蘇曉已經在那兒等了。
他們擔心地朝隔壁樓看過去，這個時間，章恒媽一般已經下樓鍛煉身體了。
好在，沒有碰到一起！
蘇曉帶著亮亮進去，章恒迅速開著車離開小區。
其實亮亮早就困得睜不開眼了，可是真的躺下了卻怎麽都睡不著了。
親奶奶臨死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恐怖得很，嘴裏不斷有血溢出來，得知他是許亮的親生兒子，先是愣了愣，然後撫摸著他的小臉笑了。
她當然不知道，她含著血直勾勾看著亮亮的樣子有多嚇人。
亮亮嚇呆了，直到現在那個畫麵還在他眼前晃啊晃，揮之不去。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壓得他難受得很，過了好久總算迷迷糊糊睡著了。
他到底惦記著上學的事，今天有階段小測，他不想錯過，所以蘇曉還沒叫他，他就已經醒了。
蘇曉給他弄了點兒早餐，他沒胃口，幾乎沒吃。歡歡樂樂來找他一起上學的時候，章恒媽也來了。
她看到亮亮很重的黑眼圈和滿眼的血絲，心疼得不得了。
“你這孩子，做噩夢就做噩夢嘛，非要折騰，看吧，覺也睡不好……”
意料之中的嘮叨，亮亮抿了抿唇，沒說話。
三個孩子結伴去上學了，章恒媽卻沒有走。
“蘇曉，亮亮沒事吧？我看他呆呆的，好像被什麽嚇到了似的。”
她能想到的無非就是亮亮大半夜的出門，說不定被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沾上，擔心得很。
“沒事！就是大半夜一折騰，想立刻睡著又難。我陪著他說了好久的話才睡著，沒怎麽睡好！”
“可是我聞著他身上還有消毒水味啊！”
章恒媽的鼻子一向很靈，她說著還四下望了望，尋找消毒水的來源。
“哦，是這樣，我前兩天打掃衛生間，不小心把消毒液給撒了。可能是亮亮去衛生間的時候沾上了味兒，沒什麽的。”
“哦，是這樣啊！”
章恒媽微皺的眉頭這才稍稍舒展。
她看蘇曉還沒洗漱，怕耽誤她上班，轉身準備走。
就在這時，蘇曉的手機響了，偏偏手機在章恒媽的視線範圍之內。
章恒媽彎腰從茶幾上拿起手機，想要遞給蘇曉，一不小心劃了接聽。
“不好了，情況有變……”
章恒媽和蘇曉的臉色同時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