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孫瀅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

她以為章恒的笑,隻是表示認同。

“至於多出多少,你看著就是了,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量力而為吧。以後咱們也有自己的小家,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總要為我們的將來著想。”

“……”

“還有一點,你現在的房子,還有咱們即將要買的婚房,最好做個公證,以後和三個孩子沒關係。孩子多了也很麻煩,萬一以後鬧出不愉快,大家都尷尬!”

“……”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對你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你當初和蘇曉離婚的時候,房產和錢都留給她了,她就已經占了很大的便宜。你自己一窮二白掙來的房子,我不想再讓她占便宜……”

章恒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讓孫瀅沒料到的是,他的臉色非常難看,雙眼通紅。

她不明白章恒這是怎麽了,一時呆住,剩下的話也沒有說出來。

“孫瀅,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好失望!”

他說完抿緊了唇角,生怕自己會大飆粗話,徹底失了風度。

給彼此留一份體麵吧。

他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把亂成一團麻的情緒好好整理整理。

自從和孫瀅在一起,自從她有了結婚的打算,整個人都變了。又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真正了解過她。

難得碰到一個中意的女人,他想順著她,寵著她,想對她好一點兒再好一點兒,想讓自己的餘生可以有一個溫暖的家。

他的前提是,那個家要有三個孩子的位置。

這是他的底線!

早在孫瀅錯把給朋友的微信發到他手機上時,他就應該明白,拋開三個孩子和他老媽,就是她的真實想法。

他還是花了很大的功夫說服自己去理解她。

她遮遮掩掩的態度,讓他還天真地保留著一絲希望。

尤其是她主動找他認錯,還紅著眼眶說願意接納三個孩子和他媽媽,他真的以為那就是她的態度。

她一次又一次的讓他失望。

殊不知,失望攢多了,最終會變成絕望。

是孫瀅,無情地把他扯到身邊,興高采烈地畫了一個圈,那個圈很小,小到隻夠容納他們兩個,還有那個連影子都沒有的小小的嬰兒。

未來的家,沒有他的三個孩子和他媽媽。

這是鐵的事實。

他隻覺得渾身無力,好像所有力量都被抽空。

結束吧,再拖下去,隻會傷她更深。

她還年輕,又那麽優秀,早晚能找到比他更優秀的另一半。

長久以為縈繞在心頭的似有若無的那一團陰霾,終於煙消雲散。

孫瀅又哭了,眼淚像離閘的洪水一樣,可惜卻再也激不起他的憐惜和心疼。

她並不明白章恒為什麽會這麽說。

她覺得自己完全是被誤解了。

說了這麽多,難道還沒有說明白?

她已經受盡委屈了好不好?

“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倒是說說,我是什麽樣的人?又哪裏讓你失望了?”

章恒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下去,也懶得再說下去。

可是他不說透,她好像根本就不明白。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沙啞著嗓子開口:“你是不是有時候在想,如果我沒有孩子就好了,沒有老母親就好了?我聽過一種說法,人家說女人最願意嫁什麽樣的男人,有車有房,沒爹沒娘,現在看來,真是這樣!”

“我從來沒有想過把你父母排斥在我們未來的小家之外,我甚至都想好了要和你好好談談,他們雖然離了婚,以後想來住還是隨時都可以。我也想過,他們不同意也沒關係,日久見人心,他們會慢慢接受我。”

“我承認,讓你嫁給我這種三個孩子的爸爸委屈你了。所以我總覺得對你多好都不為過,你的想法我盡量順著你,給你足夠的關心和寵愛,讓你永遠沒有後悔的時候。可你呢?你表麵上說接納孩子和我老媽,可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你敢拍著胸脯說,你真的願意接納他們?心甘情願?”

孫瀅借著低頭抹淚,躲閃開他的目光,沉默不語。

她極力委婉表達,章恒又不是傻子,當然感覺得出來。

兩人交往以來,她是第一次被逼著直視自己的虛偽。

不錯,她就是介意那一老三小!

章恒媽是個很好的人,善良勤勞,熱心周到,可有時候她太強勢了,好像她在哪裏,不管是誰都應該聽她的,大事小情,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這種強勢是她很不喜歡的,她無法想象將來自己精心打造出來的小家會被老太太隨意改成什麽樣子。

畢竟,章恒現在住的房子,不知不覺間被老太太改成了她喜歡的樣子。

一進門撲麵而來的就是濃濃的年代感,感覺像是回到了七八十年代的農村。

而且老太太還有出門散步順便撿紙箱子飲料瓶子的習慣,雖然平時都是放到地下室,一般看不見,可孫瀅隻要想到她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細菌,就很難咽下她做的飯菜。

這對嚴重潔癖的她來說,實在無法接受。

章恒媽這麽老了,很多毛病養成了很難改,她知道改變不了,所以隻能盡量把她隔絕在她和章恒的生活之外。

她有錯嗎?

還有那三個孩子。

他們確實乖巧懂事,見到她時也總是很禮貌。

可他們偶爾流露出的似有若無的陌生和抗拒,讓她心裏極度不適。

哪個孩子不願意自己的親生爸媽在一起?

他們一定存了讓父母複婚的念頭,才會覺得她是一個貿然的闖入者。

既然如此,她也並沒有要討好他們,保持表麵和諧的意思,自己上班也很累,回到家麵對幾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還要賠著笑臉做牛做馬,憑什麽?

她的人生,她的婚姻,為什麽不能由她自己作主?

前一段婚姻已經把她折磨得遍體鱗傷,她隻想對自己好一點兒,過得舒服一點兒。

她有什麽錯?

委屈如滔滔的江水奔湧而下,讓她窒息。

她仰起臉看著章恒,苦笑著問:“所以,你想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