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跑得快,蘇曉根本就追不上她,隻好無奈地搖搖頭。
看她得到了媽媽的默許,歡歡心裏也癢癢了,她對亮亮眨眨眼,追著樂樂的腳步也跑了。
蘇曉身邊隻剩下亮亮。
他猶豫片刻才開口:“我也想外婆,可她現在一定喜歡清靜,我就不去了。”
看出他也想去,蘇曉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去吧,記得找機會提醒歡歡和樂樂少說話,不要惹外婆生氣。”
“我知道了,媽媽!”
亮亮咧開嘴,難得露出孩子氣的笑容,也一路跑回了家。
都說隔輩親,蘇曉想著母親情緒再壞,看到三個孩子總還要撐一下的,沒想到,她隻是接了小尹一個電話進門,就立刻察覺到家裏的氣氛不對。
三個孩子並排坐在沙發上,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的樣子。
蘇曉媽坐在他們對麵,臉色陰沉,雙拳握得緊緊的。
顯然,她剛剛訓了孩子們一頓。
蘇曉心裏咯噔一下,剛才忘了提醒樂樂不要吵外婆,她剛才正在睡覺。
聽到蘇曉進門,蘇曉媽冷冷地轉頭看了她一眼:“看你教育出來的好孩子,一進門就上竄下跳的,跟猴子似的,吵吵鬧鬧,哪有個女孩家的樣子!”
樂樂巴巴地看了蘇曉一眼,委屈得紅了眼眶。
“媽媽,我沒有上竄下跳……”
外婆太誇張了。
而且她隻是看著外婆心情不好,想逗她開心,就給她表演了一小段舞蹈。
“還撒謊!”
蘇曉媽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時候,亮亮按捺不住想要開口替妹妹解釋,可是看到蘇曉媽斜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說什麽了。
蘇曉隻覺得心累,把外套脫下來掛好,往沙發邊走去,柔聲問:“跟外婆道歉了沒有?”
三個孩子異口同聲地說:“道過歉了!”
“道歉有什麽用?下次還會再犯!現在的孩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想當年我教育你和你哥……”
蘇曉不知道想到哪兒去了,臉色陡然一變,沉默了一會兒才喃喃地說:“我和你爸做父親也挺失敗的,活了一輩子,孩子都沒有教育好。你看你和你哥,真是……”
眼看著她恐怕又要提出軌離婚什麽的,蘇曉趕忙打斷她:“對了,媽,醫生開的藥您吃了嗎?”
說著,她對三個孩子使眼色,示意他們趕緊走。
他們立刻齊刷刷地站起來:“外婆再見!”
說完,爭先恐後跑出了門。
門一關上,外麵立刻傳來壓抑的笑聲。
這讓蘇曉媽非常不滿:“蘇曉,你是怎麽教育孩子的?你爸爸,他們的外公,屍骨未寒,他們就這麽沒心沒肺地大笑,成何體統!你這個媽的當得真是失敗,失敗透頂!”
如今蘇曉已經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不管母親說什麽,她隻覺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心裏的負麵情緒太多,她往後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母親想說什麽隻能隨她去。
晚上,照例是章恒媽送了飯菜過來,這讓蘇曉很不好意思,再三跟她說以後不必送了,她自己會做。
章恒媽答應了,又陪著蘇曉媽說了一會兒才走。
她剛一走,蘇曉媽的臉色就冷下來。
“看看人家,老了老了沾上了兒子的光,過得多好啊。再看看我,老伴沒了,死不瞑目,兒女還都不孝順。”
蘇曉端了一杯溫水放到母親麵前,柔聲問:“您想我哥了?”
“鬼才想他,你爸臨死了,最後一麵都沒見到。他怎麽能這麽狠心,這麽不要臉。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養大,你們小時候多不好養啊,愛哭愛鬧……”
她一絮叨起來就沒完,目測一個小時可能說不完。
蘇曉頭疼欲裂,也不敢起身去拿藥,就那麽低眉順眼聽著。
都是一些車軲轆話,反反複複,跟祥林嫂的路數差不多。
她的心思漸漸飄遠,回到剛才的一件事。
進家門之前她接到了同事小尹的電話。
小尹悄悄告訴她,公司裏都在傳,新任副總監的人選已經定下來了,明後天可能就宣布了。如果她不主動離職的話,很可能會被轉崗到行政後勤部門。
雖然蘇曉早有心理準備,可她想著充其量就是免了她的副總監,讓她做回普通的建築設計師,卻沒想到老板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
剛進公司的時候,她還覺得老板身處高位,格局應該是沒問題的,沒想到,他倒是蠻記仇的。
讓她一個資深建築設計師去作行政後勤,虧他想得出來。
這是逼著她離職啊!
仔細往深裏想,好像也不難理解。
畢竟,洛氏集團的大單就算她不出麵,恐怕十有八九也會落到那個王雨婷身上。
公司裏人人都知道她和洛一凡似乎打得火熱,雖然沒有實錘,可現在看來,這筆大單應當是有譜的。不然老板不會急於這麽打壓她。
蘇曉心裏鬱悶,可是想著公司最近幾年發展很快,即使是行政後勤崗,薪水也不低。
而母親現在這個情況,暫時離不開人,去了行政後勤,不用加班,更方便照顧母親。這個結果,她倒是能接受。
現在當然不比二十多歲剛畢業那會兒,自恃有點兒才華,清高得很,過了三十歲,所有的棱角都慢慢磨光了,為了五鬥米折腰早已不再覺得煎熬痛苦。
每個人都在很努力地活著,現階段對她來說,照顧好母親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得靠邊站。
蘇曉正沉思,有什麽東西直直砸到她肩膀上,疼得她哆嗦了一下。
轉頭一看,原本放在茶幾上的果盤落在了身側的沙發上。
果盤雖是塑料的,可砸在身上也很疼。
蘇曉不自覺皺了下眉。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你對我真是越來越不尊重了!裝都懶得裝了,是不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嫌棄我。你覺得我老了,就該讓你哥養,你一點兒都不想管!”
母親雙目赤紅,眼淚順腮而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蘇曉還沒開口,母親又抄起一個抱枕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