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會這樣!

剛才蘇曉在樓下的時候,即使不回頭看家裏的那扇窗也知道母親站在陽台正看著他們。

她在想什麽,實在太容易猜了。

在母親麵前,蘇曉完全沒了脾氣。

她好聲好氣地解釋:“媽,我的事您就別管了,行不行?”

這種話她不記得自己說了多少遍,不介意再多說一遍。

知道又要迎來一頓罵,可她早就麻木了,無所謂了。

愛怎麽罵怎麽罵吧,她現在反正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母親居然沒有罵她,隻是輕歎了一聲說:“夫妻啊,還是原配得好!你看章恒和那個宋涵雨,還有孫瀅,最後還不是都散了?你和姓洛那小子也沒成,這還不能說明問題?”

蘇曉摸了摸耳垂,沒有說話。

“你們都犯過錯,經曆了這麽多事,也都變了不少。可再變,你們愛孩子這事不會變,對不對?章恒找不到比你更愛孩子的女人,你也找不到比章恒更愛孩子的男人!”

蘇曉把茶幾上已經涼掉的水端起來抿了一口,低頭把玩著手指。

“你是怎麽想的?難道非要等到我死的時候,像你爸一樣死不瞑目?”

輕易一件事就能掀起蘇曉媽的怒火。

此時,她又惱了!

蘇曉依舊沒有回應,起身去冰箱翻看食材,想著午飯做點兒什麽。

母親的聲音遠了,她煩躁的心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手機響了,是小尹發來的微信:【蘇工,你什麽時候來公司啊?我剛剛在茶水間碰到老板的秘書,她說老板交待她給你發郵件了,再不來就按曠工處理了。】

蘇曉翻看了一下日曆,上次請了假之後,她又請了年假,今天確實是年假的最後期限。

打開郵箱看了一下,老板的秘書一個小時以前給她發了郵件。

她被調去了行政部,未來會在王雨婷手底下做事。

風水輪流轉,她被安排到了自己最不喜歡的女人眼皮子底下。

她坐到母親身邊,把自己要去上班的事跟她說了,她沒有發表意見,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把母親一個人放在家裏肯定是不行的,她試探了母親的態度,她堅決不要小張再回來。蘇曉又給家政公司打了電話,讓他們安排保姆過來麵試。

她請了章恒媽過來把關,然後就收拾了一下去了公司。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曾經是意氣風發的副總監,今天再回來搖身一變成了行政部的小職員。

人生嘛,什麽都要經曆,隻要有錢賺,足夠養老人養孩子都行。

這麽安慰著自己,她昂首闊部走進公司大門。

她的任命已經在公司內網上公布,同事們想必都知道了,可大家看到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還是照常打招呼。

別人的心思她懶得猜,自顧自地朝行政部辦公區走去。

她先去了王雨婷的辦公室報到。

她還是風情萬種的樣子,恨不得把所有的國際名牌都穿在身上,烈焰紅唇,春風得意。

“喲喲,我們這小廟迎來了一尊大神呢!快坐快坐,我剛泡的花茶正愁沒人分享呢,你就來了!”

王雨婷拉著蘇曉坐到沙發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壓低了嗓門說:“老板現在正在氣頭上,你也別在意。你可是公司的台柱子,他舍得一直把你扔到我這兒。絕對不會,你踏踏實實在這兒待著,很快就能回到原來的崗位了。”

即使是虛情假意的關心,聽上去還是很舒服的,蘇曉笑了笑:“謝謝你收留我!”

“以後當著別人的麵這麽叫我沒問題,隻有咱們倆的時候你還是叫我雨婷吧,不然顯得太生分了!”

“好!”

蘇曉實在受不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雖然是頂尖品牌,可並不適合她,也不太好聞。而且王雨婷離她這樣近,她隻覺得憋氣,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她的工位在辦公區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助理帶她過去之後就走了。

無所事事的她,坐在椅子上直犯困。

助理把她拉到部門微信群裏,她百無聊賴地盯著屏幕。

屏幕漸漸模糊成一片花白。

她搖了搖腦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意識到再這麽下去真要睡過去了,她隻好給王雨婷發微信,希望她能給自己安排一點兒力所能力的活兒。

王雨婷立刻回複了兩個字:【好的】。

很快就有一個同事過來,喊她幫忙去搬一批耗材。

本來以為隻是文件夾紙筆之類的,沒想到還有一些小型機器。

蘇曉看到小山似的一大堆,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好多年沒有幹這樣的體力活兒了,她有點兒心虛,不過到底還是硬著頭皮開幹了。行政部男員工一共就兩個,都被抽調到別的部門幹活了。

和她一起幹活的同事,一看就年輕,而且是常年跑健身房的,幹這種活毫不費力。

蘇曉又一次感受到來自年齡的壓力。

這種揮汗如雨的感覺,上一次是什麽時候來著?

她想了好久都沒有想起來。

幹活的空隙,她還不忘打開手機上的監控軟件,每次看,保姆都在和母親聊,如果是麵試,是不是時間也太長了。

快中午的時候她按捺不住打了電話。

“媽,麵試得怎麽樣?”

“不行,再換一個吧!你要是忙,就把家政公司的電話給我,我跟他們說。”

讓人家陪著聊了好幾個小時,最後說人家不行,這也太不合適了。

“媽,您應該知道的呀,這種麵試頂多半個小時,您問幾個想問的問題,如果覺得還算合適,就可以讓保姆留下試用了。”

上次麵試小張的時候,母親也在旁邊,蘇曉以為她知道了就沒有多說,沒成想,母親好像完全都忘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茫然:“我怎麽會知道?我又沒見過保姆麵試!”

“怎麽沒見過,上次小張來的時候……”

蘇曉的話還沒說完,母親就打斷了她:“小張是誰?我認識嗎?怎麽我完全沒有印象?”

聽到她這麽說,蘇曉隻覺得一顆心一沉再沉。

母親的記性怎麽突然變差了,還是因為……

她心跳亂了,突然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