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婷的眼神和口氣都變得神秘起來,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潔身自好!”

說完,她又迷糊過去了。

眼看著她站不穩要摔倒,蘇曉看不下去了,隻好下車扶住她。

王雨婷住的小區是高檔公寓,每棟樓都有管家,問了她家的住址,蘇曉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她弄進她家裏去。

公寓不算特別大,可是很溫馨。

一進門的玄關櫃上就放著一張合照。

王雨婷倚在洛一凡的懷裏,巧笑嫣然,儼然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樣。洛一凡單手抄兜,另外一隻手輕攬著她的腰,唇角微微勾起。

他的眼神看上去高傲冷漠,完全就是一個成熟儒雅男人的樣子。

歲月改變了很多東西,連一個人的氣質都可以變得這麽徹底。

蘇曉依稀記得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腰身筆挺,笑容燦爛,就像一株盛開的向日葵,讓人心曠神怡。

“嘔——”

王雨婷幹嘔了兩聲,一張臉憋得通紅。

她茫然地睜開眼,似是在分辨方向,蘇曉眼明手快,攙住她朝衛生間的方向跑去。

看著她抱著馬桶吐得地動山搖的樣子,蘇曉怔怔地看著她。

因為和男朋友吵了架,所以一個人跑去酒吧喝悶酒,這種事,以前她也做過。

眼前狼狽的身影和自己記憶裏的畫麵慢慢重疊。

莫名的勾起她的傷感。

很多年前,她和章恒戀愛的時候也吵過了架,喝過悶酒,現在再去回想,很多細節都記不清了。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真是老了。

心態的老去是很可怕的,她覺得頭皮微微發麻,心口悶悶的。

等到王雨婷吐完,蘇曉給她簡單做了清理,便把她扶到**,給她蓋好被子。

她突然清醒了片刻,深深地看了蘇曉一眼,沙啞著嗓子說:“洛一凡過得很痛苦,你真的不打算再給他一次機會?”

說完之後,她自己似有尷尬,轉頭看向一旁。

“祝你們幸福!”

蘇曉轉身離開,沒有再看她一眼。

都過去了!

她不可能回頭的!

經曆了這麽多風雨,再沒有什麽能輕易觸動她的心弦。

人的年齡在漲,想法也在變,她早已不是那個年輕妖嬈的女人了。

回到家以後,該死的失眠又來了,搞得她心浮氣躁。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早早起床給孩子們做早飯。

孩子們一起床,她就有的忙了,全是瑣碎的事情,腦子倒是清省,沒什麽機會想別的。反正也不用上班,她開車送孩子們去的學校。

離開時,她不經意掃了一眼路邊,心裏不由一顫。

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許亮的爸爸!

他背著手在學校對麵的便道上來來回回地溜達,眼睛不時瞟向學校門口。

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他不是回老家了嗎?

怎麽又出現在這兒了?

蘇曉擔心自己看錯了,把車子調頭又離近了一些。

確定是許老爺子之後,蘇曉不由有點兒生氣。

他能來幹什麽?

十有八九是要帶走亮亮。

不然,如果隻是想孫子了,可以光明正大地讓許亮帶他去看。

蘇曉左右無事,幹脆停好了車子去找他。

看到她突然出現,許老爺子明顯有點兒慌,低下頭轉身就要跑,被蘇曉一把扯住手腕。

“許叔叔,您跑什麽?”

許老爺子腿腳不靈便,掙脫不了,隻好轉過頭來,幹笑了兩聲說:“我沒跑,我有什麽好跑的!”

“您實話跟我說,您來這兒是想幹什麽?還是想帶走亮亮是吧?”

許老爺子目光閃躲,訕訕地說:“沒,沒有!”

“道理都跟您說得很清楚了,我想您是明事理的人,不用我再重複。為了亮亮好,就讓他好好在城裏生活吧,我和章恒都不會虧待他。許亮和您也可以隨時來看他,對不對?”

許老爺子冷笑:“隨時看他?鬼才信!章恒他媽還不知道亮亮不是她親孫子吧,她在這兒,我們怎麽隨時去看亮亮?”

“一定要去家裏嗎?我可以帶亮亮出來啊!”

“既然碰到你了,咱們就好好說道說道。這樣,每個周末我們把亮亮接走,周日晚上給你送回來!”

“可是……”

“沒有可是!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我知道你們小區在哪兒,不然別怪我翻臉不認人,鬧到你家裏去!”

許老爺子當街叫喊起來,好多路人都停下來朝他們這邊看。

“許叔叔,我話還沒有說完……”

“我不想聽!這事就這麽定了!如果每周我都能和亮亮團聚,我保證不會把他帶走,這樣你也放心!”

許老爺子揮揮手,轉身嘟嘟囔囔地走了。

蘇曉心裏很鬱悶。

每周末都送亮亮去許亮那兒,那章恒媽那邊怎麽解釋?次數多了,早晚得露餡!

她想來想去,還是打電話和章恒商量了一下。

章恒說他來想辦法,讓她放心。

一個多小時以後,他再次打過來,說母親正收拾東西,一會兒就坐車回老家。

其實他是給他大姐打了個電話,說身體不太舒服,地裏的活兒幹不了,想讓母親幫幾天忙,這才把老太太哄回去了。

蘇曉回到小區時,剛好看到章恒媽拎著行李包出來。

她堅持要送老太太去車站。

路上,章恒媽時不時就悄悄看蘇曉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趁著等紅燈的間隙,蘇曉問她:“您有什麽話,直說就好了!”

“這些日子,我帶孩子們時間長,都習慣了,實在舍不得他們。章恒和你都忙,難免有照應不到孩子的時候,以後老家要是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我就長住海城,幫你們照顧孩子們吧。”

其實她完全沒有必要和蘇曉商量的,她住的也是兒子的房子。可是她從心裏還是把蘇曉當成兒媳婦,凡事都想跟她一說。

兩個孩子離婚以後,她和蘇曉沒有隔心,相處起來反倒比婆媳更近一層,像是親母女似的。

“當然可以啊!您幫我們照顧孩子,我們求之不得呢!”

章恒媽咽了口唾沫,試探著說:“媽現在過得很知足,後半生隻有一個願望沒有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