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靜,連時間都像是停止了流動。

月光透過薄薄的紗簾照進來,三個人的身影都顯得有些朦朧。

各坐一邊的兩個人,目光都落在亮亮的臉上。

這孩子明明已經睡著了,可就是不肯鬆開他們的手,一根手指都掰不開,像是焊死了一樣。

這讓章恒和蘇曉非常無奈。

“蘇曉,你趴在床邊休息一下,我過一會兒再試試,看能不能掰開他的手。”

“不用,我不困!”

這一通折騰下來,蘇曉還沒有完全緩過神兒來,隻是覺得累,可是並不困。

“你先休息,我來試!”

“不用!”

章恒嘴上說著不用,可是一分鍾還不到,他就慢慢閉上眼睛。

他就這麽坐著睡著了。

蘇曉百無聊賴,目光不經意落在他的臉上。

因為光線的原因,他的五官不甚清晰,可是能感覺到他非常疲憊。

當了副總以後,一定壓力很大。每天做不完的工作,忙不完的應酬,還要分心照顧孩子們。

她是單親媽媽沒錯,反過頭來說,他不也是單親爸爸嗎?

以前說好的,章恒忙的時候,她管孩子,章恒不忙的時候,他管。可是仔細想想,好像一切都是按著蘇曉的方便程度來安排。

章恒一直默默地在調整自己,隻為讓孩子們身邊有至親陪伴。

他一定累慘了!

要知道,以前他可一直是甩手掌櫃,孩子的事幾乎從來不管。

這個男人的變化,確實足夠讓她震驚!

原來時光真的會徹底改變一個人。

這是一個全新的章恒,一個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章恒!

蘇曉怔怔地盯著他,腦海中不自覺地湧現出以前兩人在一起的種種,不由唏噓感歎。

不知道過了多久,章恒的手機震了震。

就這麽一個輕微的動靜,章恒突然就醒了。

在他睜開眼的前一秒,蘇曉轉頭看向別處。

章恒拿起手機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

又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震了震。

他幹脆直接把手機關掉了。

蘇曉猜著應該是孫瀅。

“是孫瀅發的!”

章恒的聲音低沉沙啞。

他不用跟蘇曉交待這個的,而且她也一定不想知道。可這樣的深夜或許太適合傾訴,他幾乎沒有經過大腦就說出了這句話。

蘇曉勾了勾唇角。

“她就在外麵,剛才是看著我走進你這裏的!她問我,是不是和你……”

章恒抿了一下唇,喉頭滾動,沒有說下去。

成年人都懂,沒有必要全說出來。

“我剛才告訴她,是的!我說我們複合了,睡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嗎?不過就是差一個結婚證而已。”

樓道裏傳來腳步聲,在這樣的深夜顯得格外突兀。

章恒皺了下眉,看向蘇曉:“是孫瀅來了,麻煩你配合我一下!”

他試著輕輕掰開了亮亮的手,成功了。

蘇曉點了點頭,也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彎腰給亮亮又蓋了蓋被子。

敲門聲如預料之中響起。

其實完全可以不用開門。

可是這個狂躁的女人啊,不開門,她估計會鬧到整棟樓都無法入睡。

章恒猛地打開門,半個身子倚在門板上的孫瀅一個趔趄差一點兒一頭栽進來。

她勉強站穩,抹了一把眼淚,逼視著章恒的眼睛:“你和蘇曉真的在一起了?”

以前她不信!

可是這次,她的信念動搖了。

“在一起了,我回微信了,你沒看到?”

“看到了,可是我不信!”

章恒冷冷地看著她:“你信不信和我有什麽關係?”

說完他就要關門。

誰知道孫瀅突然猛地推開章恒,直接闖了進來。

“你幹什麽?”

章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這個女人又要發瘋,他是擔心她會吵醒亮亮。

他想把她推出門去,她卻死死扒著門框就是不肯走。

此時,她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連眼睛都是紅的。

“上門是客,來都來了,那就好好談談吧。”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緊接著,蘇曉穿著一件裸色蕾絲睡裙走了出來,脖子上還有隱隱疑似草莓印的紅痕。

孫瀅打量了蘇曉一遍,臉色一點點變白,唇角不受控製地輕顫了幾下。

這不像作假!

如果是演戲,實在沒必要演到這個份兒上。

孫瀅的眼神迅速變幻著,最終歸於黯然。

她的全身微微顫抖著,默默地咬緊後槽牙。

“請坐!”

蘇曉指了指沙發,擺出客氣有禮的樣子。

緊接著又補了一句:“我兒子在睡覺,咱們說話都小點兒聲吧。”

章恒走到蘇曉身邊,他抬起臂彎,蘇曉含羞帶笑挽住他的胳膊,兩個人親密地坐到沙發上,儼然就是一副恩愛夫妻的樣子。

沒有熱戀男女浮於表麵的親熱,可舉手投足之間盡是濃情蜜意。

孫瀅微微發怔。

有一間臥室的門敞開著,孫瀅仿佛能聞到成年男女歡愉過後的旖旎氣息。

不會有錯!

他們剛才就是上了床!

腦子裏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劃過一片巨響。

“章恒,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我都卑微到骨子裏,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再給我一次機會?沒有你,我怎麽活下去?”

她豁出去了,完全不顧麵子了。

即使當著蘇曉的麵,她還是說了出來。

胸悶得厲害,仿佛有無數的巨石壓著。

她像個變態一樣跟蹤章恒,就是要確認章恒和蘇曉是不是真的。

誰願意這麽做?

還不是因為她愛慘了章恒,怕徹底失去他?

親手打碎自己的自尊和驕傲,豁出一切想要挽回他,可是她得到了什麽?

他憑什麽這麽對她?

憑什麽?

她看向章恒的眼神有多炙熱,他投過來的目光就有多冰冷。

“章恒,蘇曉到底哪裏比我好?”

孫瀅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