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有點兒心動,可又拿不定主意。
等到章恒出差回來,他們碰了麵,她便把管桐邀她創業的事說了。
章恒的建議是,可以試試。而且他還說,可以幫忙拉拉投資什麽的。
這讓蘇曉更加心動。
這幾天麵試下來,並沒有遇到心儀的公司。
可能是因為有積累了一些經驗,她不願意去初創的小公司,有的大公司很多地方又讓她頗為失望。
她有時候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高了?
直到被一家中型公司拒絕,理由是她已經三十五歲了。
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對她的打擊也很大。
別的行業設年齡門檻她可以理解,可是做建築設計這一行的,不是越老越吃香嗎?
她曾經很困惑,也很難過。
麵試官給出的理由是,她輾轉好幾家公司都沒有最終穩定下來,應該不全是公司的原因,她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他們不確定蘇曉在他們這裏停留多久。
蘇曉看著那個看上去頂多二十五歲的麵試官,隻覺得心裏冒出一股無名業火。
也許立場不同,企業文化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就會截然不同吧。
這是她第一次直觀地感覺到年齡危機。
做女人真難,三十歲一道檻,體力和精力都開始走下坡路,不得不花很多功夫在保養和鍛煉上麵。
才過了五年,又是一道檻。
越來越多的企業對三十五歲以上的人開始不予錄用。
她們這一代人是不服老的一代,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更是覺得三十多歲正是黃金年華,隻可惜,所有的以為都是自以為。
當然,也有公司認可她的能力和作品,願意委以重任,可蘇曉並不中意。
雖急於找到工作,可偏偏事與願違。
管桐第二次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選擇采納章恒的建議試一試。
另外兩個同行蘇曉見過,也算是點頭之交,四個人約在一間創業咖啡廳麵談的時候,畢竟誌同道合,氛圍是極好的。
她們已經三十多歲,看待很多事情會更細致更謹慎。
四個人性格迥異,卻很合拍,蘇曉和管桐之外的兩個人頗有相見恨晚之意。
不知不覺,四個小時過去了,她們竟然都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依依不舍地道別之後,蘇曉隻覺得鬥誌高昂。
到了現在這個年紀,她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樣的勁頭,實在太不容易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她們四個幾乎天天見麵。不見麵的時候,她們就是在四處拉投資。
每天搞得汗流浹背也不覺得累。
她覺得生活很充實,每天早上醒來,都覺得心裏一片陽光。
其實,她幾乎是理所當然地以為自己忙的時候,章恒會是那個給她兜底的人,所以創業的每一件事都全力以赴。
直到章恒主動提出要和她談一談。
看他坐在自己麵前,一臉嚴肅的樣子,蘇曉的心裏終於生出幾分忐忑。
她很少在章恒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盡管他這個樣子在公司裏應該是常態。
“你想和我談什麽?”
“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有些用力過猛?”
蘇曉幾乎下意識地反問:“用力過猛?”
她很茫然,也很驚訝。
從來沒有想過章恒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這是在否定她?
心裏幾乎條件反射似的生出幾分抗拒。
她皺了下眉頭:“可是我不覺得!”
“凡事過猶不及!我知道你現在**澎湃,可對你們四個來說,這畢竟是第一次創業,千萬不要太自信,也不要太用力。”
“上次我去咖啡館接你,你一直在講,另外三個人一直在聽,她們陸續在看手機上的時間,都有些焦躁。你發現了嗎?”
蘇曉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她還真沒發現。
既然是做自己的公司,誰都希望做到盡善盡美。
腦子裏會冒出很多想法,都想放到新公司的藍圖裏。
蘇曉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別外三位不是那麽同頻了呢?
她好像一直在百米衝刺,而另外三個似乎有些跟不上。
以前她並沒有多想,可是章恒一提,她才注意到。
她沉默了,甚至有那麽一點點兒傷感。
那種感覺像什麽呢?就像你剛剛好不容易因為表現好被獎勵了三顆糖果,結果家長讓你分享一顆給別人。
你不願意,家長不高興,別人也不高興。
可是憑什麽呢?
她是憑努力得來的糖果!
也許這個比喻並不恰當,可她此時此刻想到的隻有這個。
“我沒有打擊你的意思,我隻是想提醒你,你的步子不要邁得太快……”
是她邁得太快,急於求成嗎?
可她並不覺得。
從小到大,從學生時代到進入職場,她一直對自己的能力和節奏有充分的自信。
即使是第一次創業,她依舊覺得自己是一步一個腳印在努力,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
眼看著氣氛陷入尷尬。
“可能隻是我自己的主觀看法,你不用放在心上。”
章恒看出她的抗拒,隻好不再繼續。
“謝謝你,我以後會注意的。”
蘇曉看上去虛心接受了,其實心裏並不服氣。
她有一次無意中聽章恒媽提起,說章恒最近在忙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孩子們眼看要開學,托管班那邊要結課了,大學生家教還沒返回海城,學校老師又布置了幾項新的作業,章恒隻好中途跑回來一趟,然後再匆忙回公司。
有時候實在沒空了,他就打視頻電話給孩子們看作業講題。
章恒有一次淋雨發了燒,迷迷糊糊的,給孩子們講題都講錯了。
可是這些,章恒從來沒有對蘇曉提過。
她清楚地記得上次自己過生日的時候,章恒給她發過一條微信,四個字“助你高飛。”
所以,她隻顧著高飛,去尋找自己的天空,卻忘了章恒也很忙,也有忙不過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