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麵臨開業,有數不清的事需要做,四個人早有分工,可依舊忙得四腳朝天。
蘇曉還好,有章恒做她堅實的後盾,孩子那邊,大事小情,他能包攬的都包攬了。
雖然他現在是副總,也忙到飛起,可總能抽出時間來陪伴和輔導孩子,這讓蘇曉既欣慰又愧疚。
欣慰的是,她一直以為永遠長不大,一身毛病的章恒終於成熟了。
愧疚的是,她的精力實在有限,有時候連三個小時的睡眠都保證不了,更別說陪孩子了。
每天早上四五點出發去公司是常有的事,實在時間緊任務重,她幹脆就直接在辦公室打地鋪睡一會兒。偶爾有時間回家通常都是晚上十二點以後,那時候孩子們早就睡了。
一天晚上,她實在是想孩子想得很了,確認章恒已經到家之後,給他打了視頻電話。
三個孩子透過屏幕看到她的臉,先是笑,笑著笑著眼眶都紅了。
亮亮倒是沒說什麽,隻是問蘇曉在外麵辛不辛苦,還囑咐她一定要好好休息,黑眼圈都這麽重了。
歡歡抿著唇,沉默了很久,悄悄轉過頭去抹了抹眼角。
她一定是哭了,隻是不想讓蘇曉看到,怕她擔心自己。
樂樂眨巴著大眼睛,湊近了屏幕,壓低了嗓門小聲問:“媽媽,你是不是在外麵有別的家了?”
這句話著實紮心。
蘇曉怔了一下,嚴肅地點點頭:“沒有!媽媽不可能有別的家。媽媽隻是太忙了,等我忙過了這陣子……”
說到這兒她不由頓住了,陌生又熟悉的台詞。
很久很久以前,雙胞胎女兒還小的時候,章恒就經常這麽說。
忙過這陣子,還有第二個一陣子在等著,就這樣慢慢連成片,永遠沒有空閑的時候。
以前她覺得這不過就是托詞,是借口。
那時候她一直覺得,一個人再忙,能忙到什麽程度呢?如果連家都不要了,那忙到底還有什麽意義?
那時候她不太懂換位思考,總覺得自己什麽都是對的。
真到了現在這個份兒上,孩子們的身邊隻有爸爸陪伴,曾經信誓旦旦要永遠照顧他們的媽媽卻不見了蹤影。
她隻覺得心酸又無奈。
誰都想有錢又有閑,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這是小時候課本上早就學過的道理啊。
“你們等我,我一定抽出時間回去陪你們!”
說到就要做到。
她一直都是這麽要求孩子們的。
掛電話時,孩子們依依不舍地看著她,說什麽都不想掛。
可是手頭上還有一堆工作要做,實在沒辦法再拖了,隻好狠心先掛了。
心情有些鬱鬱,胸口像是壓了什麽東西,難受得要死。
她喝了幾口已經涼掉的咖啡,放下咖啡杯的時候,苦澀彌漫了整個口腔,又苦又澀。
看到杯盤裏的幾顆方糖,她才想起來,忘記放糖了。
腦海裏浮現出孩子們天真清澈的臉,她突然鼻子一酸,努力仰起頭,反複地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把淚花壓下去。
管桐推門進來,輕叩了幾下桌麵:“親,我出去一趟,跟你說一聲,很快就回來啊。”
“和劉總見麵?不是說好的下午,改時間了?”
蘇曉埋頭寫東西,其實就是隨口一問。
剛好她有一些事情要和管桐商量。
“扯個離婚證,最多半個小時就回來!”
蘇曉停筆,緩緩抬起頭,對上管桐微笑的臉。
她看起來情緒很好,離婚這麽大的事,她卻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如何如何。
“我們早就該離了,為了孩子一直拖著。離婚冷靜期結束了,可以去領證了。離了婚對我們倆來說都是解脫,晚上請你們三個吃飯,慶祝我恢複單身!”
說完,她再次勾了勾唇角,扭身走了。
“離婚”這個詞,最近幾年蘇曉見得越來越多。
周圍的人沒見幾對甜甜蜜蜜結婚的,怎麽都是匆匆忙忙離婚的?
雖然管桐極少提及她的老公,她隻是偶爾提及他們是彼此的初戀,從戀愛到結婚,很多年。一起共苦過,也一起同甘過。
童話一樣的愛情,到底還是經不住時間的打磨和摧殘。
蘇曉的心裏陡然浮起一絲傷感。
隻是她太忙了,不過一分鍾,她又繼續專注於工作了。
以至於隔壁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她都沒有注意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砰”的一聲巨響,才把蘇曉從繁忙的工作狀態中拉回現實。
出什麽事了?
隔壁是張嬌嬌的辦公室。
她放下手頭的工作,立刻跑過去。
推開門,沒看到人,她以為張嬌嬌出去了,直到壓低的啜泣聲傳來,蘇曉才發現張嬌嬌正蹲在辦公室後麵的角落,頭發散亂,滿臉淚痕。
蘇曉從桌上拿了紙巾遞到她手裏。
“怎麽了?”
“剛才我老公給我打電話,我們大吵了一架!他說我最近在外麵瞎忙,我婆婆都快累死了。還說我是存心的。生了孩子,卻丟給我婆婆養,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媽媽!”
“他的話太傷人了,我要被氣死了!他在外麵忙就是賺錢養家,一回家在沙發上一窩,什麽都可以不幹,我像老媽子一樣圍著他轉。怎麽我想做自己的事業,就成了瞎忙呢?”
“孩子小的時候最難帶,我生怕我婆婆累著,一直都是自己管。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炒菜都是常有的事。有時候兩個孩子同時生病,我整夜整夜抱著他們。怕吵到我老公睡覺,我就帶著他們坐在客廳裏……嗚嗚……”
說不下去了,也不想說了。
帶孩子的苦,蘇曉不會比她少。
她的兩個孩子還差著兩歲,蘇曉的卻是雙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