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著急上火,又是流鼻血,又是滿嘴潰瘍,嗓子也啞得不成樣子。

她大把大把地吃去火藥,一點兒都不管用。

雖然章恒從來沒有求她做過什麽,可她卻自虐一般把洛一凡給的那份資料反反複複看過好多遍。

隻要有時間,她就要拿出來看。

有時候還會上網查很多相關內容,主要是量刑方麵,甚至還專門谘詢過律師。

了解得越多,她就越絕望。

她試探過章恒的態度,他堅決不肯去告趙闊,說自己會想辦法解決。

可是他能有什麽辦法呢?

難道真的指望有奇跡發生嗎?

趙闊犯了這麽大的事,估計腦子也得懵一陣子,隻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估計很快就能想通很多事情。

隻要他不鬆口,甚至故意把罪責往章恒身上推,有些事,以章恒的性格,估計真能把啞巴虧吞進肚子裏。

他那悶葫蘆的性格,真是氣人。

蘇曉專門找過章恒好幾次,每次孫瀅都在他身邊。

她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披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反正說來說去就是要他跟警方坦白事實,必要的時候直接起訴趙闊。

兩個女人難得站在同一戰線,試圖說服章恒。

她們磨破了嘴皮子,最後把他的老母親和三個孩子搬出來打感情牌,章恒的態度終於有了鬆動。

兩個女人終於都鬆了一口氣。

就在她們以為事情總算有了轉機,章恒就要轉危為安時,公司的法律顧問突然找章恒長談了一次,他的態度又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之所以說微妙,是因為他麵對蘇曉和孫瀅時都有點兒含糊其辭。

明明之前說好的,如果趙闊堅持要他背鍋,那就直接起訴,可再說起時,他卻一直沉默不語。

追問之下,他又吞吞吐吐,總說趙闊以前對他如何如何好。

這讓蘇曉憤怒不已。

她心裏暗罵了一句,爛泥糊不上牆,頭也不回地走了。

明明自己沒有做虧心事,為什麽要上趕著去扛債去坐牢呢?

真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隨他去吧,反正他們離婚了,也沒關係了。

他愛去赴湯蹈火,那就由著他。

反正自己可以單獨養活三個孩子,也可以照顧章恒的母親。

生活中沒了他,她照樣可以過得很好。

她心裏憋著一股火,開車去公司的時候不小心追了尾。

好在對方人好,看她是一個女人,沒和她計較。

她把車子停到路邊,伏在方向盤上哭了一通。

再生氣,總歸是要麵對現實的。

她捫心自問,自己真的竭盡全力了嗎?

如果真的就這麽由著章恒坐牢,還欠下巨債,自己的良心能安寧嗎?

章恒媽對她那麽好,三個孩子又那麽小,他們要是知道章恒出了事,心裏得多難受。

尤其是章恒媽,一輩子就活一張臉,章恒要是出了事,她的精神會徹底垮掉的。

一直以兒子為傲,以後要怎麽回老家麵對鄉親們。

那些人可一直羨慕章恒媽有這麽優秀的兒子,認定他們章家祖墳冒了青煙。

蘇曉擦了一把眼淚,拿出手機來,正準備給洛一凡打電話。

誰知道號碼還沒撥出去,他就先打過來了。

“章恒的事,交給我,我幫你辦!”

一句雲淡風輕的話,像驚雷,也像吹皺湖水的一抹春風,一直暖進了人的心裏。

蘇曉感動了片刻,嘴角微微揚起又落下,小心翼翼地問:“那……條件呢?”

她終於還是清醒過來,天下沒有免費的晚餐。

以前洛一凡不是沒有耍過手段,無非就是想讓她和他在一起。

她也因此更看不起他。

現在呢?

章恒落難,她度日如年,不知如何是好。

他突然給她這麽大一個人情,她要怎麽還?

成年人的世界裏哪有什麽童話,誰會無私到這個地步呢?

她以為這是必須要問的,卻是狠狠傷了洛一凡的心。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隱隱發顫:“你說什麽?”

明知道她說了什麽,他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拚命地站在蘇曉的立場上去思考,他才勉強能理解也的小心來自於哪兒。

其實這並不難。

以前他很少能仔細地考慮對方,現在,他願意邁出這一步。

連他自己都小小的竊喜了一下。

也許成長真的隻是一瞬間。

他眼底的陰霾慢慢散去,口氣恢複如常:“是朋友之間的相互幫助。以後我需要幫助,你再還我這個人情!”

蘇曉再次沉默。

她一向認真,他的話她聽進去了。

可是,洛一凡也許一輩子都沒有用到她的時候。

聽他篤定的口氣,章恒的事,他能解決。

天大的人情,她要怎麽還?

她內心掙紮了很久,才說:“謝謝你……我會……報答你的!”

“不用!”

洛一凡說完這兩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蘇曉張了張嘴,再沒機會說出別的。

還能說什麽呢?

對方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

感動再次在心底彌漫開來,她的眼底漸漸浮起濕意,嘴角再次揚起。

她覺得自己這一刻變得有點兒瘋癲,哭著笑,笑著哭,心裏百感交集。

人真是善變,又或者說,她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洛一凡。

曾經,她對他已經全無好感,從心裏厭惡他,鄙視他,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可最終,這個她最厭惡鄙視的人,卻要在她陷入絕望時伸出援手。

整整一天,她竟然一聲都沒有咳嗽,火辣辣的疼的嗓子也恢複了正常。

等到下午下班,滿嘴的潰瘍也好了許多,不怎麽疼了。

上火這種事,來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她以為可以稍稍鬆一口氣時,章恒幾乎陰沉著臉突然出現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