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滾!”

蘇曉這一聲把章恒嚇住了,也讓他徹底清醒。

他翻了個身,躺到蘇曉身邊,感覺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不下去。

沉默了很久,他才沙啞著嗓子問:“為什麽?”

是啊,為什麽?

蘇曉也在心裏問自己。

從熱情到冷淡,再到厭惡,每一個節點她都是糊裏糊塗的。

就在剛才,她甚至在想,不如就閉上眼睛假裝章恒是洛一凡吧,那樣她還能好受一點兒。退一萬步說,她都是章恒的老婆,夫妻間的親密再正常不過了。可是,她做不到!

章恒和洛一凡身上的氣息不同,她可以閉上眼睛卻無法關上鼻子。

真的是不愛了,所以連身體的觸碰都不願意接受。

她隻覺得胃裏一陣異樣的翻騰,惡浪直往上衝,她翻身下床,跌跌撞撞衝進衛生間。其實也並沒有吐出什麽來,隻是幹嘔了兩次。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她看到章恒赤腳站在地板上,就那樣呆呆地看著她,眼神是空的。

“章恒,對不起!”

她在為剛剛粗魯地讓他滾道歉,而不是為不許他碰自己。

章恒的唇角顫抖了幾下,很艱難地說:“你和那個什麽凡是不是已經……”

“沒有,”蘇曉氣惱地打斷了他,“從來沒有!”

她繞過章恒重新躺到**。

還以為章恒會馬上去書房,可是他並沒有,在地板上站了一會兒,慢吞吞地坐到了床邊,眼裏漸漸有了些光彩。

“蘇曉,你現在很討厭我對不對?”

蘇曉下意識地想說“是”,可她並沒有,隻是勉強笑了笑:“沒有!”

“我跟你說實話,我和外麵的女人沒有上過床!”

他是看著蘇曉的眼睛說的,可是,她並沒有看他。

她盯著天花板,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很想笑。

以前她一直希望章恒能主動對他坦白,可是她等得太久了,久到心都死了。現在對她來說,他有沒有和別的女人上過床早就不重要了。

他們的心早就不在一起了,和平共處隻是表麵。

“室友”強行親密,這算怎麽回事?

“蘇曉,我們結婚這麽多年,一路走過來真的很不容易。想當初,你爸媽要給咱們出首付按揭買房,咱們都不同意。為了攢首付,咱們恨不得一塊錢掰成兩半花……”

憶當年這種事,在蘇曉看來簡直太可笑了。

明明是他先走到了岔路上,她不是沒有挽回過。

是他一意孤行,肆無忌憚。

他以為他是誰?以為什麽時候想回頭了,她還乖乖站在原地等他嗎?

“是嗎?我記不清了!”

蘇曉的話像一盆冷水潑到章恒的身上。

他又尷尬又難過。

那麽刻骨銘心的日子,怎麽會忘了呢?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可到底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今天在公司裏,他無意中看到宋涵雨和丁創站在一起聊天,談笑風聲,像是很熟識的樣子。

可他們是怎麽熟識起來的呢?章恒不知道。

而且宋涵雨臉上掛著很溫柔的笑,偶爾還會流露出一絲羞澀,那樣的羞澀他以前見過。

那還是她第一天來公司報到的時候,第一眼看到他時,她的大眼睛亮了亮。發覺他在看她,她低下頭輕咬了嘴唇,羞澀地笑了。

那時候,章恒心裏頗有些得意。那個女孩子怕是對他一見鍾情了,那麽,起碼說明,他還年輕,那副好皮囊並沒有因為歲月而改變。

所以宋涵雨是移情別戀了嗎?

他被降職了,所以她就把目光轉向了高層?

麵對那樣的情景,他的心裏是慌亂的。

有可能,宋涵雨一開始看重的就不是他的皮囊,而是別的。比如他帶著一大批實習生,有決定客戶資源分配的權力。那點兒權力並不算大,可是足以決定工作量的大小和難易。

這種認知讓章恒惱怒,也讓他難過。

現在的小姑娘都這麽現實的嗎?

大膽表白,主動示愛,先是說不計較名份,然後又明裏暗裏想要公開關係。你還在糾結如何應付的時候,她已經放棄你去追別的男人了。

還有丁微,最近也很奇怪。他被降職的事,最先知道的就是她。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丁微像是在故意躲著他,每次約她吃飯都不出來,明明並沒有那麽忙。

這是章恒第一次發覺,外麵的女人就像流過指縫裏的沙,隨時會溜走。他能抓住的,或者說能給他落到實處的踏實感的人隻有蘇曉。

這種感覺不甚清晰,可足夠讓他產生和蘇曉親近的動力。

她是他的老婆,給他生了兩個乖巧懂事的女兒。

他們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如此圓滿,又如此穩固。

躺在蘇曉身邊時,他才覺得自己是在生活。

怪不得有人說,男人在外麵花花草草,是因為外麵的女人給的東西都是假的,回到家麵對的都是老婆給的雞毛蒜皮,是真的。男人都喜歡假的,所以他們喜歡在外麵玩兒。

這次降職,不隻讓章恒深切感覺到世態炎涼,也讓他明白,家庭才是他應該守護的。

有這樣的醒悟其實並不容易,他甚至還有那麽一絲驕傲。

看吧,蘇曉,我不用你挽回就自己找到了回家的路,你怎麽能拒絕呢?你不是應該張開了懷抱,喜極而泣嗎?

你沒有什麽反應,隻能說明你的心早不在這個家裏了,甚至比我還要早。

你應該羞愧,你應該後悔!

在心裏對蘇曉進行一番嚴肅的批判之後,章恒轉頭瞥了蘇曉一眼。

此時,她剛好也轉過頭在看他。

“章恒,是不是在外麵沒人陪你玩兒了,所以你才想到我?”

這句話很紮心。

她沒說章恒被別的女人甩了,已經很給他麵子了。

“你看你,說什麽呢?”章恒有些氣惱,可是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我們一直是夫妻,一直都是一條心的,我們得相互扶持,不是嗎?”

一聲冷嗤傳來。

蘇曉翻了個身背對他,懶懶地說:“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我困了,不想再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