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寧寧探出頭去,發現顧三正蹲在地上,左手拎著一隻小貓崽。

如果不是那隻貓崽正死死咬著顧三的右手虎口,陸寧寧都要覺得是顧三在幹壞事了。

“小白眼狼,快鬆口!”顧三又威脅了一句。

可那炸了毛的貓崽卻絲毫不畏懼這噴發的活火山,依舊咬著顧三的虎口不放鬆。

倒是剩下的幾隻流浪貓狗都乖順地蹭著顧三的褲腿,喵喵汪汪的樣子,好不熱鬧。

陸寧寧沒想到顧三居然這麽有愛心。

她剛要走上去,眼前就驀地浮現了之前曾經看到過的那個畫麵。

那也是一個公園,小時候的她正在堆沙子,在她身邊的是一個看不清麵容的小少年。

陸寧寧想要看清那個小少年的麵容,畫麵卻戛然而止。

倒是不遠處和和貓崽較著勁的顧三出現在了視野裏。

陸寧寧搖了搖頭,將這奇怪的一幕甩出腦子。

這才走出去,對顧三道:“你再怎麽吼,貓也是聽不懂你的話的。”

顧三抬起臉看她一眼,眼底明顯地閃過幾分緊張,“你怎麽找到這兒的?”

陸寧寧不答,隻是在他的身邊蹲下,對著貓崽的下巴撓了兩下。

貓崽的喉嚨呼嚕呼嚕兩下,牙齒瞬間就鬆開了。

她笑道:“你看,這樣不就鬆開了?”

顧三趕快將貓崽放下,並且從地上站起來,著急道:“要不是陸青青拜托我,我才不會管這些小東西!”

陸寧寧仰著臉看他,好半晌才道:“我沒問你啊。”

顧三的麵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想都沒想,扭頭就要走。

陸寧寧的聲音還是追了上去,道:“既然來都來了,幹脆把藥給換了,免得你的右手廢了,到時候還怪到我的頭上。”

顧三扭過臉,不耐煩地說:“我都說了我沒事了。你別跟上來!”

“顧三,我和你說過了吧,不想被我爸知道之後被押進手術室縫針,就乖乖聽話。”陸寧寧的聲音稍微降了幾個度。

顧三的腳步一頓。

他盯著陸寧寧,突然冷笑起來,道:“你威脅我?”

陸寧寧也站起來,抱著手臂,靜靜地和他對視,道:“你知道就好。”

“你把我的事情告訴了老陸,擔心的人是他,我就不信你不心疼。”顧三冷冷地盯著陸寧寧。

陸寧寧沒動,也不回話。

兩人僵持不下。

最終還是顧三敗下陣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道:“陸寧寧,你怎麽就這麽愛管閑事?我是你的誰?你管我死還是活?”

陸寧寧也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我想管?”

“那你還管?”顧三揚起眉,看著陸寧寧的樣子宛若在看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

陸寧寧真想把自己的包糊在顧三那張欠揍的臉上。

“你過不過來!”她憤怒地擰起眉頭。

顧三在原地僵持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邁開步子回來了。

“煩死你了!”他惱火地丟下這句話,就往旁邊的長椅上一坐,渾身都寫滿了‘隨你折騰吧’。

陸寧寧也懶得在這個時候和顧三起口舌之爭,沉默地拿出自己事先準備好的醫療用品,開始給顧三換藥。

傷口的顏色已經從剛開始的鮮紅變成了現在的暗紅,但是還沒結痂,明顯還很脆弱。

陸寧寧小心翼翼地將之前的藥取下來,換上新的藥之後,才開始纏紗布。

一圈圈地往上,兩人之間的距離也稍微拉近了一些。

陸寧寧意識到自己鼻息前是顧三身上的味道的時候,她驀地一驚。

下意識抬起臉的瞬間,正好對上顧三黑中帶灰的眸子。

空氣凝滯了瞬間,還是顧三首先挪開眸子。

陸寧寧本來吊起來的心髒也放了下來,她在紗布的最上端打了一個漂亮的結,才道:“好了。接下來的時間還是不能碰水,就算要洗澡也得用保鮮膜裹好傷口。”

“知道了,囉嗦。”顧三說著將外套穿上,又補了句,“總之還是謝了,我有事先走了。”

陸寧寧看著一副十萬火急想要離開這裏的顧三,她忍不住問:“顧三,之前我在M城的羽生墓地遇到你的時候,你和我說你是去見一個老朋友,他是誰?”

顧三頭也沒回,道:“和你無關。”

“你是顧驍揚,對不對?”陸寧寧追上去,固執道,“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你應該知道你的母親現在還活著,她……”

顧三猛地轉過臉,惱火地打斷了她的話:“陸寧寧,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真的很煩人?!”

陸寧寧的呼吸一滯。

顧三的臉緊繃著,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麽顧驍揚,也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從我這裏得知什麽。我隻知道,你和我之間的距離,超過了。”

陸寧寧的心髒停跳了幾拍。

伴隨著顧三的這句話,被喚醒的是霍聞聲對她說過的那番話。

——你對顧三,很不一樣。

“對不起……”陸寧寧頓時又驚又怕,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紅唇隱約顫抖著。

顧三的眸子裏閃過深沉的痛苦,他挪開雙眼,緩聲道:“回去吧。”

陸寧寧此刻宛若一個得到了指令的機器人。

想也沒想就轉身拿了自己留在長椅上的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得那樣快,幾乎是幾個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顧三的視野裏。

之前不斷挽留的人走了,倒是顧三這個一直嚷嚷著要走要走的人,再度蹲在了地上。

周圍的貓貓狗狗們見他這樣子,趕快湊上來,親昵地蹭著他。

……

晚上,陸寧寧洗漱完畢窩在**,腦子裏還是一團亂。

細細回想過來,顧三根本不可能是顧驍揚,她不過是憑借著一雙相似的灰眸,就不斷地將兩人聯係在一起。

是她將一切攪亂了。

“陸寧寧,你肯定是瘋了……”陸寧寧喃喃一聲,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手機卻在此刻響起來。

看著霍聞聲打過來的視頻電話,陸寧寧突然一陣心虛。

她屏息地盯著手機許久,等到空氣再度安靜下來,她才終於喘了一口氣。

這次過後,手機沒再響起。

外麵的月亮正好被飄來的烏雲遮擋,房間裏變得很暗很暗,一如陸寧寧此刻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