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寧寧下意識要閃躲,但想到這段時間自己的所作所為,終於還是仰起臉,決定硬生生地承受了姚蘭的這一巴掌。
意料中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倒是腦袋上落下一隻溫暖的手掌。
“就知道你在外麵待不了多久,嬌氣包。”姚蘭大力地揉著陸寧寧的頭發,像是在撒氣。
陸寧寧嗚一聲哭出來,抱著姚蘭的手腕不肯撒手。
大門口的保安見狀緊張地圍上來,“這是怎麽了?”
陸寧寧一時間又羞又臊,磕磕巴巴道:“沒、沒什麽……”
姚蘭笑道:“外麵受了委屈還沒到家就哭呢,你說哪裏來這麽嬌氣的姑娘?”
幾個保安和藹地笑起來,說:“嗐,現在年輕漂亮的姑娘可不都是這麽嬌氣的嘛。”
陸寧寧尷尬極了,簡直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最終卻還是得硬著頭皮接受了幾個保安大叔慈祥的注視,這才跟在姚蘭的屁股後麵上樓去了。
時隔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陸寧寧再度出現在這棟房子外麵。
點點滴滴從眼前劃過,讓陸寧寧恍惚生出一種錯覺,似乎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過來跪下。”姚蘭冷冰冰地看著陸寧寧。
陸寧寧想也沒想,就在沙發前麵的地毯上端正地跪好了。
姚蘭又被氣笑了,“現在倒是灑脫了?之前說下跪是老一輩的舊思想,打死不從的呢?”
“我……我跪跪自己親媽怎麽了,又不丟人……”陸寧寧嘟囔了一聲。
姚蘭道:“還敢反駁?給你膽子了?”
陸寧寧不敢講話了。
姚蘭看著陸寧寧烏黑黑的頭頂,一時間又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倒是大門又被人從外麵打開。
陸伯言看著正跪在地上的那個背影,愕然了瞬間,又快步走上來想要將陸寧寧扶起來。
嘴裏焦急道:“哎跪著做什麽,這麽大個孩子了……”
“你別動,讓她跪著!多大人了淨知道離家出走給人添麻煩?要是不好好教育以後都得上房揭瓦!”姚蘭格外憤怒。
陸伯言好聲好氣地說:“好了好了,孩子回來不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寧寧從小就懂事。”
姚蘭‘哈’一聲被氣笑了,抱著手臂和陸伯言吵起來,“你說她打小就懂事?你是上了年紀記憶力不好了吧?她以前外號叫女魔頭你選擇性失憶了嗎?”
跪在地上的陸寧寧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
雖然很小聲,但還是被姚蘭聽見了。
姚蘭轉過臉又擰著陸寧寧的耳朵,教訓道:“還敢笑?做了錯事還敢笑,我看你是皮癢了……”
“我錯了嘛媽……”陸寧寧趕快求饒。
陸伯言也在一邊勸。
姚蘭最終還是丟下一句‘我去洗菜’就扭頭走了,雖然沒說是否放過陸寧寧,但基本已經算是氣消了。
陸伯言趕快將人扶起來,又問:“在外麵這幾個月還好吧?沒人給你氣受吧?”
陸寧寧搖了搖頭,問:“爸你都好了嗎?”
“好得不能再好了。”陸伯言笑得格外的柔和。
陸寧寧忍不住往陸伯言的懷裏一撲,又低聲道:“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這樣的,讓你們擔心了……”
“哎,你也是為了我們著想。但是寧寧啊我還是得訓你,”陸伯言又正色道,“在你眼裏你爸媽是這麽軟弱的人嗎?還需要你這個做女兒的來保護?”
陸寧寧又帶了些撒嬌地說:“我那不是一時想岔了嘛……我知錯了……”
陸伯言歎了口氣,終於還是問:“什麽時候記起來的?”
陸寧寧知道陸伯言在問什麽。
她抬起臉認真道:“就事情發生前不久。”
想想陸寧寧還是把自己曾經做過開顱手術的事情瞞下來了。
既然已經過去,現在也沒必要說出來讓幾人擔心。
陸伯言歎了口氣,說:“當年你落水之後被人救起來,就忘了不少的東西。我們本來就把你當成親生的,也覺得那些你忘了就忘了,你別怪你媽瞞著你。”
陸寧寧趕快道:“怎麽會……我怎麽可能怪媽……”
“這樣就行。雖然你是我們收養的,但是隻要你還願意認我們,我們就是你的父母,知道了嗎?”陸伯言說著,揉揉陸寧寧的頭發。
被來自父親的,溫暖的大手揉著頭發的時候,剛剛才哭過的陸寧寧又哽咽了。
她艱難道:“嗯嗯,隻要你們還願意要我,我就一直是你們的女兒……”
“乖寧寧。”陸伯言伸手將她抱住。
躲在廚房門邊觀察著這邊動靜的姚蘭見狀也捂住嘴,咽下了嗚咽。
她忘不了他們將五歲的女孩兒撿回來的時候,對方是多麽的可憐兮兮和防備一切。
嘴裏隻念叨著她的‘三哥’,對其餘人一概不信任。
後來他們花了不少的時間,終於軟化了那女孩兒的心防。
但姚蘭始終害怕對方的三哥在什麽時候找上門來,奪走她的姑娘。
十五歲那年陸寧寧忘了一切,姚蘭擔心之餘又多了幾分欣喜。
她真希望她的姑娘能就此忘掉那些痛苦的回憶,就這樣平平淡淡生活一輩子。
但最終還是瞞不住啊……
姚蘭搖了搖頭,手背拭去眼尾的淚。
但所幸,她的姑娘一切都好,這就足夠了。
哪怕她終有一天會離他們而去。
姚蘭在廚房洗好菜,陸伯言就去忙碌了,這讓陸寧寧莫名鬆了一口氣。
至少她媽不會用黑暗料理來懲罰她。
姚蘭出來後還是擺著臉,陸寧寧又好聲好氣地哄她。
最後姚蘭的表情才終於好看了一些。
“等安安下午回來,你再好好給我懺悔!”姚蘭瞪她一眼。
陸寧寧知道自己錯過了和陸安安一起查高考分數的事情,有些遺憾的同時,更多的是對陸安安的愧疚。
她忍不住問姚蘭:“安安考了多少分?肯定很不錯吧,安安打小就聰明。”
“自己問她去。”姚蘭才懶得和陸寧寧說起這個事情。
陸寧寧又追問:“那安安報了哪個學校啊?這兩天就得開學了吧?到時候你們送她去學校嗎?我能一起嗎?”
姚蘭經她這樣追問,終究還是答了幾句:“我們才懶得送,要送你自己送。”
“謝謝媽。”陸寧寧笑著要去抱姚蘭,卻被姚蘭嫌棄地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