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一陣無語，你看吧，李鶴果然是故意的，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壞蛋！
“左右你現在過去也不是那麽回事，在這停一會吧。”李鶴在她後麵，半是威脅卻也是明珠唯一的選擇：“走了太久，歇歇。”
……
府邸有處湖泊。
是人工挖的，就在他們腳下。
裏麵有處涼亭，以前明珠很喜歡在這裏麵乘涼。
可是夜晚湖麵招蚊蟲，明珠每次乘涼，身上都吸引來一群蚊蟲的叮咬。
記得有一年，她為了驅趕那些蚊蟲，不慎掉入水中，她那時還是個旱鴨子，完全不會水，也不知道掉進水裏應該如何應對，掙紮間險些把自己嗆死。
後來李鶴聽到她落水的消息，放下手裏的事輕功趕回來，跳進湖裏把她從瀕死的溺亡前拉回來。
湖裏生了許多綠藻，還是柳絮紛飛的夏季，弄的李鶴身上又濕又髒。
她記得李鶴陰沉著臉，一副誰欠了她的樣子，明珠有點怕惹他生氣，小心翼翼地攥住他肩膀的衣服一句話也不敢說，那時她已經察覺到自己不太討李鶴喜歡了，所謂乘涼，也是想自己一個人靜靜，因為李鶴總是不搭理她，對她態度很差，她心裏好像塞了什麽東西，連呼吸都是困難的。
可她也感受到，那隻抱住她的手臂是那麽有力，盡管李鶴擺著一張臭臉，抱她走出來的腳步卻極為平穩，沒有一絲一毫要把她丟下來的意思。
她明知道自己或許不招李鶴喜歡，還是忍不住地看他明俊的臉，就和詩中寫的那邊風度翩翩，令人神往……
過往的回憶寸寸漫上心頭。
如今想來，明珠還是想感慨自己那時有多傻。
明明手上沾了很多條人命，明明是從潛龍淵千裏挑一廝殺出的人，卻還像個被保護的小女孩一樣天真到愚蠢。
懷揣泄憤心思而帶走她的李鶴，那時看到她癡傻的樣子，心裏想的應該是什麽呢？
蠢貨。
笨蛋。
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家夥……
應該就是這些吧。
明珠坐在欄杆上，與李鶴保持很遠的距離。
說是遠，涼亭一共才多大的空間，不過就是三步之遙罷了。
李鶴靜靜看她的背影，不約而同地和明珠湧起同樣的回憶，那年他衣服髒了，真的很想把明珠重新丟回水裏去，可不知道為什麽，最後他沒有那樣做，興許是明珠的眼神看起來太可憐，不用等誰訓斥，她自己已經把自己罵了一萬次，都不需要誰去責備。
“你要在那坐多久，小心一會摔下去。”李鶴補充：“像小時候那樣。”
明珠一頓，顯然沒有預料到他竟然還記得以前那些事：“……不用你管。”
“明珠，你已經逃不掉了。”李鶴直白地說：“除非我死，否則你別想離開，這句話，三年前我便說過。”
他冷淡的聲音在明珠身後緩緩地：“三年前，若我還有意識，絕不會讓你以身犯險。”
折在那個迦娜手裏，是他少有的失誤，更沒想到，僅僅因為他一個失策，他失去了明珠。
“其實我很慶幸，或者說是感激。”明珠因為習武的緣故身體柔韌性很好，可要在本不是給人坐著的欄杆上久坐，需要強大的腰力，她兩隻手臂撐著，繼續說：“要不是死過一次，我真的不知道，矅京之外的天空，那麽美好。”
“那是你壓抑太久了。等本殿完成手裏的事，再帶你去別處看看，外麵有很多地方比江南更好。”
明珠對外麵很神往，可她一直被絆住腳步。
之前是李鶴，如今是雲英。
她似乎從來都沒有為自己活過。
不過江南她就已經很喜歡了，那裏的河水比麵前的廣闊清澈，月亮的影子在湖麵上隻是一個發亮的圓盤，她喜歡外麵的星星，被花草淹沒的紅船，路上行人們沒有憂慮地走著，還有商販此起彼伏的喊聲……所有的所有，就算是街市上的小偷小摸，都被她美化成了平淡生活的小樂趣。
“你永遠不會懂的，李鶴，你永遠無法站在別人的角度上看他眼裏的天空，他眼底的星星，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因為你一輩子都在拚命的活著，活著就是你的全部了。”
“……這就是你看到的東西嗎。”
他的嗓音近在咫尺，明珠微微詫異，李鶴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很近很近的距離。
他俯身來，眼睛與她齊平，從她的角度看湖麵。
“也沒什麽不同。”
李鶴的嗓音很低沉，微微帶有磁性，平時說話的時候就很好聽，如此近的距離，更是蠱惑人的神器。
“因為……你隻在意你自己。”明珠微微回神，李鶴翻過欄杆坐到她邊上，還很禮貌地問了句：“不會把我踹下去吧？”
明珠：“……”
她沒說話，李鶴就知道她是默認了。
他輕輕嗤笑，摸了摸她的頭發，然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處，說：“所以本殿有時候很羨慕你們，整日有那麽多閑情逸致，本殿連活著都那麽難。如果可以，我也想看一看你眼裏的世界，但本殿忙著應對那個整日想在我身上搜刮的老娘，還有好些個要把我欺淩致死的兄弟，還要在那位至高無上卻沒什麽能力的父皇跟前討好……吃飽了就在想這些，我和那孩子一樣大的年紀，整日在想。一刻不想，我就什麽都看不到了。連你不屑一顧的那些，我都看不到。”
明珠：“……你想讓我同情你嗎。”
“就是隨便說說，正如你現在這裏想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也是沒有目的，對嗎。”
李鶴撫上她左胸膛。
那並不是一個代表欲望的動作。
隻是他簡單地戳破了她如荒草一般繚亂的心情。
“我在想，為什麽你一定要留下我……”明珠垂眸，難得低下態度，像很多年前那個願意仰慕他的小女孩一樣，卑微地祈求：“總歸不是愛吧。那就要互相折磨嗎？”
她沉默良久，李鶴都沒有說話，她繼續說：“九陰蠱折磨你一輩子，我來幫你解開，然後你就把一切都忘了，尋個沒人的地方，你擁有的錢財可以供你一輩子無憂，為什麽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