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好衣裳,一如既往地淺淺睡下,閉上眼睛,本以為是噩夢連連,卻是什麽都沒夢到。
李鶴的變化,於她而言不再似從前那般影響她的一生,無論他說什麽,也終究不過是他秉性而已。
但明珠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在這個地方留宿。
李鶴一整夜沒有回來,蘭若有些不解,問了幾句,明珠道:“宮裏有事吧,她總是很忙。”
老管家過來:“側夫人,這是您要的東西。殿下說以後您就是府邸的女主人,這些呀,隻要您開口,我們就會送來。”
是賬本。
以前上上下下都是明珠在打理,她離開後,賬目不似從前規整,她有些驚訝李鶴賦予自己的權利,不過一想到他在自己身上所得到的東西,再多的權利也是她應該得到的。
翻看幾頁,這些年府中幾乎隻出不入,都靠以前明珠攢下的家底支撐著。
李鶴在外養影衛,開銷極大,挪用了府裏麵的錢。
大概是他叫別人記載的,一筆筆很是淩亂,她隻是淺淺看一眼,便看出好幾處對不上的地方。
老管家好奇地問:“夫人,您要賬本做什麽呀?”
明珠道:“過幾日殿下誕辰,想給他買些東西,賬上還有兩萬兩?”
兩萬兩不算對皇親國戚來說不算多,以前明珠給李鶴攢錢的時候,起碼攢了三十多萬,三年都被李鶴這個敗家東西花了。
“賬麵上記得就是了。”
“都取出來。”
老管家詫異:“那個,是全部都取出來麽?”
“嗯。賬目上記載,殿下已經三年沒有過誕辰了,這一次我想給他好好過。怎麽,我不可以拿麽?”
“不不不,不是那個意思,殿下囑咐過,不管您要什麽,我們聽從便是了。”
老管家去取錢的路上,撞見華柳,華柳見他形色匆忙朝庫房去,詢問一番,聽到是明珠要的東西,華柳微微驚訝。
“她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麽,老奴聽蘭若姑娘說,應該是深夜。”
這女人真是命大,潛龍淵出手她都沒死,那老家夥不是她的師父麽?
難道說她已經強到比師父還厲害的地步?
“這些錢是她要的,兩萬兩,說沒說做什麽?”
老管家如實回答,華柳察覺到不對勁,她要這麽多錢,應該是想跑。
殿下也不知道去哪了,到現在沒回來,不過,正是個好機會。
老管家見華柳姑姑不說話,他自己也有顧慮,不由向她尋求意見:“兩萬金是府裏最後一點錢了,夫人隻說是給殿下過誕辰,可就算過誕辰……也該留一些以備不時之需比較好吧……”
華柳停下思緒,看了眼猶豫不決的老管家,道:“既然是殿下信任的人,我們做下人的便不要僭越規矩,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就是。”
“知道了。”
兩萬銀票很快拿到明珠手上,出門在外,錢財是必備的,明珠在江南一個人住的時候就深深懂得了這個道理。
她接過銀票,“我要上街看看,備馬車來。”
許是從頭到尾表現的太平靜,其他人一點都沒看出來她的異樣,蘭若陪著明珠,等車越過該去的那條街,她才察覺出不對勁。
“夫人,咱們這是去哪啊?”
車夫是她早就吩咐的,明珠淡淡道:“出京,你同我一起麽。”
蘭若驚訝:“出,出京……?是去遊玩麽。殿下知道了麽?”
“離開這裏,再也不回來。”明珠回答。
上一次她把蘭若一個人丟在府裏,這次她給蘭若一個選擇。
蘭若怔神許久,明白過來:“夫人您是……想離開殿下。”
“嗯。”她全程都表現的很平靜,就像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蘭若猶豫了一會,說:“我跟您走。”
“你想好,跟著我可能會受苦,我身份特殊,將來李鶴知道極有可能大肆追查我,到時你也要受到連累。”
蘭若道:“蘭若不怕,當年若不是夫人挑中奴婢,奴婢早就橫死街頭了。您不在的三年奴婢日日像個活死人,如今您回來了,還帶著小殿下,蘭若就是說什麽也要跟著您,侍候您。”
明珠心底感動,朝她微微一笑:“今後你我不以主仆相稱,你喚我姐姐,你是我的妹妹。”
“姐,姐姐……”
不知為什麽蘭若叫出口還有點害羞,明珠點了點頭。
陸雲英全程沒有說話,但他都聽在耳中,見兩人說完了,他忍不住問道:“乳娘,咱們回江南嗎?”
“先不回,他察覺我們離開,第一時間便去江南找,我們先出去躲躲。世間之大,到處看看,到合適的時候,乳娘再送你回去找爹娘。”
“你不就是我娘嗎?”
明珠一怔,陸雲英看著她的眼睛,童言真誠:“阿娘說過,那個一直在背後守護我的,才是我真正的阿娘。”
明珠這次出逃,毫無波動,唯有此刻心底像是被喚醒了。
良久,她摸摸雲英的後腦,溫柔地說:“是啊……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做你娘親……”
“娘親!”
孩子稚嫩的小手抱住她,明珠淚如雨下,一把將他擁住,許久沒有分開。
……
馬車即將駛出矅京,明珠一直很警惕。
李鶴的暗衛無處不在,他們是否已經察覺到他們要逃跑。
要是這次李鶴還在城門口堵著,她就是拚死,也要闖出去。
她做足了準備,李鶴一直沒有出現,馬車沒到城門口,便有人逆行而來,看到他們要出城,好心地說:“別去啦,封城咯。”
“封城?”
明珠不好出麵,蘭若掀開簾子,見說話的是個趕驢車的老人家:“不讓出去了嗎。”
“是啊,都不讓出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解開。我這貨喔,這天氣,怕是要爛掉了。”
老人家感慨完,馬車裏出現另一道聲音,十分的溫柔好聽。
“可有說明是什麽原因?”
他愣了一下,隨後回神:“咱們老百姓,哪能知道那麽多。應該又是宮裏哪位大人物出事了吧!前幾日太子不是……唉,不能再說了,告辭告辭……”
老人家害怕地擺擺手,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