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回房便發了高燒,整整兩日沒有進食,中途醒來一次,卻是神誌不清地問起明珠。
“她在什麽地方,查到了麽。”
苗黎道:“回殿下,夫人在靠近城門的一處廢棄村子裏落腳。”
“廢棄村子,”李鶴眯起眼睛,事實上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高燒所致,他極為虛弱,一點力氣都沒有,卻遲遲不肯睡下,像是有什麽事情沒做完一樣,“那她有的吃麽,住的如何,平日那麽嬌貴,床板硬一點都受不了。”
“……殿下,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的夫人已可以好好照顧自己。”
李鶴似才想起來,說:“哦,是以前的事。”
他停頓幾許,繼續道:“給她送些東西,她吃得了苦,孩子吃不了。”
“夫人走的時候拿了賬上兩萬兩,不會叫自己吃虧的。”
因為這個,府裏買藥的錢都沒了,還是苗黎拿自己的積蓄去藥膳房換的。
苗黎忍不住道:“殿下,您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
“我?我死不了,禍害遺千年,要死早就死了。”
苗黎無話,李鶴閉上眼睛:“沒什麽事,就好……”
他又沉沉睡去,藥也不肯喝,還好那九陰蠱先前也被折騰累了,這會在殿下的身體裏很安靜,否則,還真的不知道怎麽辦。
他出屋,華柳守在外麵,擔憂地問:“殿下怎麽樣了?”
“姑姑放心,殿下還好,就是看著很累,別進去打擾他了。”
“說沒說什麽?”
苗黎一頓,想起先前華柳對夫人的態度似乎不是很友好,因為這件事還和殿下吵過,於是道:“沒有,殿下隻問什麽時辰,他睡多久了。”
華柳點了點頭,不知在想什麽,送走華柳後,苗黎叫來暮雨的其他人:“夫人那邊有沒有什麽消息。”
“夫人一切安好。”
他點了點頭。
……
李鶴這次休養,耗費的時間比以往都長,病來如山倒,看似無堅不摧的他,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個下午。
他聽到明珠離世的消息,原因是為了幫他爭取時間做了誘餌,最終沒有逃過李延的追捕,自殺而亡。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李鶴病了。
便如現在一般渾渾噩噩。
不知過了多久病才好,而他也脫胎換骨,不再隱藏,恢複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追殺明珠的人都翻找出來折磨到生不如死。
有過之前的經曆,李鶴對病重看的不是很重視,隻是迷蒙間,那種渾渾噩噩的幻覺再度出現,明珠仿佛回到了這裏,做著往常一樣的事。
她在抱怨,這裏的床板太硬了,褥子太薄,她睡的不舒服。
房間裏有股潮濕的味道,她不喜歡,能不能開窗戶透透氣?
透了氣,又覺得夜風好冷,拚命地往他懷裏鑽,李鶴迷糊地把她攬在懷裏,自然到像是形成了習慣,無奈道:“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怎麽自己也像個孩子似的。”
說完,他自己頓了下,恢複清醒。
原來是場夢。
懷裏空空****,什麽都沒有。
幾日沒有進食,他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把苗黎叫來,問的第一件事還是明珠。
饒是苗黎,也十分感慨殿下對夫人的情感真是感人至深。
“夫人很好,無需擔心,屬下安排人手暗中保護夫人。不過,這幾日花大人出事了……”
李鶴蹙眉:“花景輝?他怎麽了。”
前幾日不還好好的,還讓他對明珠好點麽。
苗黎道:“吏部侍郎有買賣官銜之嫌,證據確鑿,如今被大理寺關著。”
“買賣官銜,花景輝?”李鶴低聲冷哼:“李承幾歲了,搞這種小兒手段,真是不自量力!”
“他這次好像是有備而來。”
李鶴:“如何有備。”
“有證人,名叫賈婉奕,不遠萬裏前來告禦狀,狀告的便是吏部……花大人首當其衝,您這幾日不在,在裏麵受了些苦頭。”
李鶴眯起眼睛:“死了?”
“沒。”
“受些苦楚也好,上次使喚本殿的報應。”
苗黎:……您未免也太記仇了點。
這心裏話他卻不敢說出來。
李鶴嘴上說著不在乎,卻還是起身,雙腳剛落地便一陣酸軟,差點從**掉下來。
睡了太久,腿都是麻的。
他本想睡醒了就去找明珠,眼下還是救花景輝那個廢物更要緊一些。
“李永業為何封城,此事查明了麽。”
“應該就是為著他寢殿前那具屍體。”
李鶴嗤笑:“嗬,不會那麽簡單,花景輝好端端的怎麽這個時候被人構陷,我就不信和他沒關係。”
他緩了會,起身,換好衣服,胃部忽然一陣抽痛。
“殿下,您怎麽了?”
“沒什麽,拿點吃的過來。”
“在家吃麽。”
李鶴:“路上,明珠那不是有很多糕點麽,隨便拿點過來。她平時不就喜歡鼓弄這些?”
坐上馬車,胃裏的抽痛還是沒好,他咬下一口糕點,綿密軟糯的口感,卻吃得沒有味道。
他太久沒有進食了。
胃也不好。
明珠走了以後他才發覺原來他賴以為傲的身體經過一番將養後,便再吃不得苦。
以前餓十天半個月,經常發生,不過高燒睡了幾天,便疼成這樣子,真是不爭氣的東西。
他咒罵自己的胃,咬幾口,囫圇吞下去,入了宮。
……
明珠一直在等城門打開,朝廷卻沒有這個意思。
賈婉奕每日出去,晚上回來,聽說似乎有了些進展,晚飯的時候,明珠便順口問道:“你說有個人願意幫你,是誰?”
“不知道,不過看樣子應該是個大官,有他幫忙,夫君的事一定有眉目!”
提及事情進展,賈婉奕臉上精神煥發。
“他主動找你?”明珠深知矅京都是一群什麽樣的人,他們可沒這麽好心,聽著有些奇怪:“你們在何處碰麵,他沒有告訴你的名字?”
“在溪嵐閣,他叫什麽……沒說,不過,上次有人喊他顧大人……”
明珠皺眉:“顧大人?顧耳?”
“顧耳是……”賈婉奕並不認識他。
她拿來紙筆,在上麵畫了顧耳的畫像,賈婉奕搖搖頭說:“挺像的,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