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我娘?”這是陸雲英被劫走以來和晏峻說的第一句話,晏峻見他終於有反應,伸手,陸雲英躲開,還是很害怕的樣子,可後麵就是堵住的。

那隻飽經滄桑的手緩慢靠近,停到他腦門前,戳了下。

他睜開眼睛,很是不解,晏峻則抱手臂靠在他旁邊的位置,一副內斂模樣,“倒是警惕。”

這裏也沒有第三個人,陸雲英和他趕路了好多天,他都沒有傷害自己,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你真認識我娘?”他抓住晏峻的手腕,因為發燒,他幾乎沒有力氣,晏峻很是感受到他攥的有多賣力,“你要是認識她,能不能給她傳個消息,救凝凝……”

“凝凝?”

晏峻找到他的時候就他一個人,並沒有叫什麽凝凝的。

“她是我妹妹。”

晏峻眯起眼睛,“你們兩個,龍鳳胎?”

陸雲英迷迷糊糊地,並不清楚為什麽刀疤男突然問起這個,還是回答,“不是,但她是我妹妹,我發誓要保護好她的。她現在一個人,一定很害怕。”

以為明珠有兩個孩子的時候晏峻湧起不悅,後才平複。

“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求求你了,隻要你救我妹妹,讓我做什麽都行。”

他看到,陸雲英的小臉彌漫著淚水,他被抓的時候沒有哭,卻在這個時候想到妹妹而哭。

晏峻腦海浮現出從前他家破人亡的一幕,可他已經不知道什麽是傷感,一心報仇,若不是當年明珠將他說勸離開,他早就帶著一腔怒意奔赴黃泉。

插手閑事這一點上,陸雲英和明珠卻有驚人的相似。

那女孩,既不是李家血脈,就無關緊要,何必如此放在心上。

晏峻沒有幫他的打算,看他不依不饒,不想他沒完沒了地纏著自己,假意答應,“好。”

陸雲英這才放心下來,小手耷拉下去,沉沉地睡了。

小臉紅撲撲的,額頭滾燙的厲害,晏峻叫店小二買了藥送過來,親手喂他喝下。

“你如此好心?”

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出現,晏峻並不奇怪,甚至連頭都沒有抬,專注於喂藥的動作。

“他燒的厲害。”

紅纓從暗處現身,她也才來。

步到晏峻身旁,陸雲英躺在他懷裏,人事不省。

“昏迷的時候倒比平時可愛多了……”紅纓喃喃句,低身摸摸他的臉蛋,手感竟意外的不錯,於是摸就改成了捏,陸雲英小臉都被捏的變形。

這孩子,她第一次見的時候就不喜歡,太像李鶴了,讓人覺得危險,而且他的存在,也是個變數。

“好了,沒輕沒重。”陸雲英臉都被捏的發紅,晏峻出聲阻攔,紅纓頓了下,收回手,略有不滿,“你什麽時候如此溫順了,連捏幾下都看不得,以前可沒見你這樣護著誰。”

“和一孩子較勁什麽,他什麽都不懂。”

紅纓覺得好笑,“不懂?你真當他是白癡?別忘了,他可是李鶴的兒子,還和李鶴相處那麽久,把他當傻子,你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晏峻把陸雲英平穩地放到**,拉下簾子,紅纓擋住他去路,一雙圓圓的大眼睛凝視他冷漠的臉,“阿峻,我問你,你帶他來這個地方,怎麽沒有報備給陛下?”

“……”

晏峻斂眸,片刻的沉默,便叫紅纓發覺了他的意圖,十分意外,“你要救他?”

“李永業手段殘忍,到他手上,怕是生不如死。”

“混進明野衛以後你殺過多少人,為了執行任務老幼婦孺哪個你沒殺過,怎麽偏偏對他心軟?你是因為那個女人吧?”

“哪個女人。”晏峻回問,紅纓哼了聲,“還能有誰,明珠!”

念到明珠的名字,她聲音重了些。

“三年前,就是你偷偷把她放了!別以為我不知道!”

紅纓嘴巴鼓起來,一副蠻橫模樣,也就隻有在晏峻跟前,她才會露出這般神態,女子那暗藏心底的懷春欲念,也就隻有經曆過的人才看的出來。

晏峻沒有解釋為什麽,卻也沒有反駁,“多謝你替我保密,有需要,我會報答。”

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伸出手臂將他攔住,“阿峻!別犯傻!當初你不是和我說好,等塵埃落定,咱們就遠走高飛嗎?”

晏峻停下身形。

他知道紅纓想要什麽,為了幫助她,他把自己的性命也搭進去,沒有過怨言。

可他始終知道,她想要的,幾乎不可能實現。

紅纓為此付出多少,他都看在眼裏,不會打擊,隻想將這個話題插過去。

“你怎麽來了。”

他的態度,更是讓紅纓暗暗生氣,“我來看看你。”

她別過頭,目光轉向簾子裏麵。

晏峻怕她起別的心思,警告說:“來可以,就當什麽都不知道,也沒有見過這孩子。”

“你是鐵了心了?”

“嗯。”

“要是李永業問罪起來,你怎麽辦。”

“他不知道是誰做的,把他安頓好,我就回去。你交代我的事……照舊,答應你的,也不變。”

她盯著他的臉龐,這一次,沒有再說什麽。

“知道了,早些休息吧。”

……

夜班深更,一輛馬車在客棧不遠處等候。

到了約定的時間,女人上車,懷裏還抱著個孩子。

“快走。”

正是紅纓的聲音。

她懷裏的,也正是還在昏睡的陸雲英。

黑暗中,她的臉龐十分晦暗。

她和阿峻,很早就認識了,她剛到矅京的時候……他的臉,也是為了保護她留下永遠的傷疤。

可他竟然為了明珠的孩子不要命,紅纓一直以為,阿峻的命隻許諾給她。

明珠。

她禍害李鶴禍害的還不夠,還要牽扯到阿峻身上?她不容許。

“再快點。”

她怕阿峻受傷,沒敢下猛藥,怕過不了多久他就蘇醒,必定追上來。

進京,隻要將他交給李永業,阿峻就安全了。

……

刑房。

充斥的血腥味令人聞到便想作嘔。

“統衛,您看,他又昏過去了,再打的話,他怕是要死了。”

夏晁冷眼一撇,“把他女兒帶來,叫她打。”

緊接著,淒厲的慘叫聲傳來,又過了一會,手下躬身走來。

“統衛高明,他受不住,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