矅國的雪如鵝毛般密密麻麻的從天而降,冷宮十年如一日,貧窮,寒冷,往年還有一個廢太子在,謝珊能沾光撿到些他吃剩的東西,今年,卻是什麽都沒有了。
廢太子死了,太子也死了,好像都是造反,真慘啊,不過這些跟她有什麽關係,唯一惋惜的,就是冷宮再也沒人送吃的了,她就連剩飯都撿不到。
這個冬天……好漫長,長的像一輩子。
謝珊哆哆嗦嗦地用她那破敗不堪的被子籠住自己,盡管沒什麽用處,風還是像刀子一樣刮她的臉,就連哈出來的氣都是冷的。
她唯一的婢女,也在前不久病死,她給埋到了後院。
內務府不會管他們的,下一個死的,就是她。
就在她昏昏沉沉,快失去意識的時候,大門開了,周遭除了這個聲音,格外的安靜,刺拉拉地劃破她的耳膜,將她從失神中拉回來。
影影綽綽,幾個模糊的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占據了她的視線。
“其他人呢?怎麽就你一個?”
說話的人聲音尖細,好像是公公。
難道是皇上想起她來了?
她睜大雙眼,嗓子像破鑼一樣難聽,“是皇上,皇上來接我回去了嗎?!”
內務總管居高臨下,“雜家問你,其他人呢?”
“他們都死了,這個院子就剩我一個。”
她爬過去,抓住內務總管的衣角,卑微祈求,“總管,您帶我走吧,求你了,讓我做什麽都行,帶我走吧,這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你是謝珊?”
總管依稀記得她以前不是長這個樣子,不過不重要,陛下隻要一個聽話的女人,無關她到底是誰。
“跟我走吧。”
……
總管把謝珊帶出了冷宮,差人梳妝打扮一番。
常年不見天日,她的皮膚慘白,不是正常人會有的膚色。下眼瞼凹陷,長期營養不良,身體也是虧空的。
“好好養著,這樣拿出去像什麽話。”
“是,大人。”
老宮女極為恭敬的應承完,叫人上了一桌子好吃的。
“璿貴人,這些飯菜你一點都不能剩,全部吃完,可聽見了?”
謝珊餓了好久,聞見肉香,迫不及待地點頭,可吃到一半,她就吃不進去了,嘴巴是滿的,肚子撐到像塞了皮球一樣鼓。
“我,我不吃了……”
“奴婢剛才說,叫你吃光。”
宮女生冷地重複,叫人按住她的手腳,別開嘴巴,將食物往喉嚨裏麵灌。
如此往複了幾日,謝珊每天都被迫吃巨量食物,身子肉眼可見的胖起來。
謝珊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從冷宮出來了,可她不計較原因,隻要再也別回去,讓她做什麽都行。
又過一日,她終於見到了日思夜想的皇上。
皇上如她記憶中的模樣,還是那麽威嚴,她跪趴在地上,不敢動一下,生怕再惹惱陛下,再把她關回冷宮那個可怕的地方去。
“璿貴人,謝珊?謝成之女?”
“回陛下,正是。”
李永業瞥了眼,“抬頭,給朕看看。”
謝珊消瘦的臉映入視線。
不對啊,他記得謝珊並不長這個樣子,怎麽醜了許多?
罷了。
也不重要。
“你父親貪汙受賄,被朕按律處刑,全家貶為平民,至於你,當年朕留了你一命,你可會因此記恨朕?”
“臣妾非但不記恨,還感念陛下恩德,若非您大發慈悲,臣妾早就死了,何以再見到您呢?”
“你父親……”
“他是咎由自取,臣妾真是不明白他為什麽做那種事,把我們全家都害了!”
這正是李永業要的效果,他可不會留一個有逆心的女人在陸雲英身邊。
“你的孩子,今年剛三歲,三年前,朕在冷宮寵幸了你,你偷偷將孩子生下來,養在冷宮,朕便看在你誠心感念聖恩的份上,饒你不死,給你一個名分,封為璿妃,其子李佑,乃十三皇子,今後你要好好培育天家後裔,盡好婦道之職,不得怠慢。”
謝珊愣住,什麽孩子,什麽皇子?
總管出聲,“還愣著幹什麽,璿娘娘,謝主隆恩了。”
她猛地回神,跪下身來,“臣妾……臣妾謝陛下隆恩。”
秦蘇冷冷看著,全程沒有發話。
待謝珊離開以後,他道:“陛下,此事怕有不妥,陸雲英畢竟不是您的血脈,有違天道,怕是影響國運。”
“如何不是朕的血脈,難不成,他留的不是李家的血?”
李永業看過去,淡淡提醒,“秦蘇啊,你進宮有多久了?”
“……回陛下,臣在十三年前入宮,跟隨師父,效忠陛下,至今亦是快十四年了。”
“那你應該見過李鶴小時候的樣子。”
“是,臣見過,不過那時,五殿下已經不怎麽見人了。”
“他特立獨行,朕從前隻覺得是個傻子,不成想,最後叫一個宮女所出的賤種逼到這般境地,哈哈。”
他是笑著,笑的很冷漠。
秦蘇道:“陛下還是三思而行,那謝珊在冷宮關押許久,終於得見天日,為了不回去什麽話都說得出來,到底如何想,還要好好觀察一番才是。”
“她親人盡失,隻有朕能保她,她還能去什麽地方?好好聽朕的話,朕給她榮華富貴,她不會做傻事的。”
秦蘇再無話可說,“臣鬥膽,有一句,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臣不明白,陛下為什麽偏偏與五殿下過不去。”
他話音落下,李永業的眼神霎時變得極為冰冷,秦蘇當即感覺到強大的審視從上至下逼迫而來,如一座巨山壓頂,逼的他喘不過氣來。
“什麽叫朕與他過不去,他是朕的兒子,你的意思,朕與自己的兒子還有嫌隙?”
“微臣不敢。”
李永業冷哼,“那孩子是皇室血脈,他不想認,朕卻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室後裔流落民間,此事叫先祖知道,朕將來入了九泉如何麵對他們?”
在他的聲聲逼問下,秦蘇無話可說。
“陛下不會入九泉的,江山在,陛下在。陛下與這江山,同福永壽。”
聽到這話,李永業才勾起唇角,“嗯。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