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英經過幾番波折,沒有自保的本事,將來便形同少一條手足,遲早她要教習雲英武功的。

陳良害怕的緊,卻耐不住眾目睽睽期待的目光,哆嗦著上前。

陳平安和二黑等人沒事就教他幾招,他雖然膽識不足,基礎卻比雲英好,起初幾招,雲英落了弱勢,就連不懂武功的人也能看出來雲英不會武功,賈婉亦道:“他們還是孩子,玩玩就算了吧。”

明珠見雲英在場中央被逼的步步後退,也心疼,可她也知道,溺愛的下場隻會害了雲英。

“他年紀小,卻是個男子漢,不會輕易怯懦的。”

明珠心中掙紮,卻始終堅定一個信念。

相比陳良,陸雲英知道自己基本功不如他,幾番下來,看似狼狽,他的腳步卻沒有亂。

二黑興衝衝,“大哥,良良這小子平時看著蔫蔫的,關鍵時候還挺靠譜!”

陳平安一開始還笑意滿滿,不一會笑容就落了下去,神情嚴肅。

“不,你看雲英的動作,他雖然一直在躲避,卻沒有自亂陣腳,每一個動作都是提前思量好的。”

大哥提醒,二黑才揣摩出些許味道,真是如此,“是啊,而且他看起來也不像是不知所措的樣子……反倒是良良……”

陳良得了優勢,一腔熱血上頭,打的越來越沒章法。

“陸雲英雖沒學過武功,卻勝在冷靜,良良現在看著必勝無疑,一旦出現紕漏,被雲英抓到弱點,便是潰不成軍。”

戰局的發展果然按照陳平安說的那樣。

陳良總共學的那幾招反複用,很快就被陸雲英琢磨透了,陳良又一次出拳,這個時候由於動作慣性很容易重心不穩,陸雲英抓住機會,從他的腋下鑽過去,借著陳良刹不住閘往前猛衝的力,輕輕一推。

“誒……!!!!”陳良大叫著,一下子撲倒進草地裏。

結束了。

“這……這小孩才幾歲,心思也太深了!”

二黑憋了半晌,實在不知道怎麽說。

“嗚嗚嗚嗚,不打了,我不打了!!!”

陳良翻了個身,坐地上就哭,陸雲英把他扶起來,“對不起。”

陳良雖然哭,卻知道哥哥已經留了情,抽噎著說:“不,不怪你,是我給爹爹丟臉了嗚嗚嗚!”

幾番安撫,陳良就不哭了,他性子一向如此,來的快,去的也快。

明珠把雲英叫到跟前,他也受了傷,陳良打的沒有章法,要想弄明白他的路數,難免以身試法。

她把雲英抱到腿上,“疼嗎。”

陸雲英搖搖頭,“娘,你能教我武功嗎。”

這孩子,果然有著李鶴的血,如此剔透,她隻是沒有阻攔雲英與陳良比試,他就已經猜出了她的深意。

這也不能怪他,他才四歲便經曆好幾次生死,怎麽甘願一直受欺負呢。

“學武不是易事,像這樣受傷的時候常有,還很可能一個不慎落下殘疾,你也願意麽。”

雲英沒有猶豫地說:“要。”

明珠“嗯”了聲,給他整理亂了的衣裳。

“以後我要保護娘。”

明珠錯愕抬眸,陸雲英眸光極為堅定,認定了似的,稚嫩的嗓音波瀾不驚,卻又如重錘一般砸進明珠的心扉,留下一道名為雲英的印記。

“爹爹以後不能保護娘了,我來。”

還是被他看到了。

她所躲避,不敢麵對的,卻是雲英最先向她開了口。

“你想留下他嗎。”

明珠輕輕握住他的手,不再隱瞞,“盡管他會給我們帶來危險,有可能讓你像從前一樣,被不知名的壞人抓去,還可能……失去你重要的人。”

陸雲英看出了她的難過,抱住她的身體,像個小太陽一樣溫暖道:“我就隻剩下娘了,隻要你開心,雲英都可以。”

隻剩下。

這三個字,深深的刺痛了明珠。

他什麽都知道。

二丫和陸行,還有她沒有保護好的凝凝,他們都是雲英重要的人,一個個,都不在了。

連他的爹爹,她也要剝奪走嗎。

“我明白了。”

明珠抱住他,忍下淚意,“娘不會趕他走,可是他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人了,你還願意叫他爹爹嗎?”

陸雲英沒有明白,不解的看著她,明珠解釋:“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

“他手拿不起筷子,不能吃東西,喂也不願張口,像是我給他下了毒似的。”

黑風寨一同遷過來的女眷幽怨的說著,卻還是被李鶴的容貌吸引的多看兩眼。

李鶴坐在床榻上,位置很靠裏麵,像是害怕而無處躲避的幼獸。

疏離地與世界隔斷,防備著一切靠近他的事物。

“麻煩你了。”

明珠客套一句,領著雲英上前。

李鶴聽到她的聲音,疑惑地問:“……是你嗎……?”

明珠明顯感覺到雲英的小手一下子繃緊了,毀了嗓子和眼睛的李鶴,和他記憶中的樣子相差很多很多吧?

他才剛剛有個高大一些的父親,突然變成了這副模樣,他又怎麽能平靜呢。

明珠上前,“為什麽不吃東西?”

“你來了,我就吃了。”

明珠一言不發,把碗拿起來,“我喂你,你就吃?”

李鶴喉結吞咽,沒有說話。

她把盛了粥的湯匙遞到李鶴麵前,“哪怕有毒藥,你也吃?”

近乎逼人的。

李鶴沒有動。

果然這樣。

明珠回眸,想告訴雲英,你看,李鶴雖然變了,他隻是變得不認識我們,劣根裏帶的多疑,殘酷,都流淌在他的血裏。

就在這個時候,湯匙動了動,李鶴張開嘴,把粥含了進去。

他嗓子處處水泡,潰爛不已,吞咽口水都要承受劇痛,何況一口咽下滿滿一湯匙的食物。

看著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隱隱的痛苦,他卻一一忍了下來,吃完,抿唇一笑,問明珠還有嗎。

她忽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隻覺李鶴喉嚨的傷好似轉移到她的身上,幹澀難言。

陸雲英看出她難過,盡管他也很難過,可在他的心裏,終究是明珠更重要一些。

他上前,低聲說:“娘,他什麽都不記得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