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與他的性格截然相反。

李鶴嫉妒極了。

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冷冷說道:“你不是想知道她喜歡什麽嗎,我告訴你。”

他嗓音本就被毀了,正常說話都是泛著寒氣,這般壓下去,更是讓人後背汗毛直立。

景明哪裏顧得上那麽多,喜悅都來不及,“當真?”

“明珠,最討厭欺騙她的人。”

他短短一句,令景明怔在當場,僵住許久。

“我……”

他正是欺騙了明珠。

李鶴直接把他的內心捅出個口子,“你連自己的身份都沒有給她知道,她又如何放下戒備之心,你以為她是那種隻看外表,頭腦簡單的女子?”

“我……你說的對,可我不敢說。”

李鶴倒是好奇了,這景明絕對不是什麽普通人,他也想趁機看看,他到底出自哪裏,什麽來頭。

在他誘導下,和景明對明珠的執著,他鬆了口,“我來自出越,而我們國家和矅國近來關係很緊張,隨時都有可能開戰,明珠不是那種沒有家國之心的人,我怕她介意我的出身,將我趕走。”

出越?

出越人大多高大,體味也很濃重,他身形卻與矅國人無異,若他不說,根本就看不出來。

如此回答,更讓李鶴起疑,他若是出越人,突然出現在江南是什麽目的,為何屢次試圖靠近明珠,到底是真心還是別有用心?

李鶴十分警覺,繼續誘導,

“你以為你能永遠瞞得住她嗎?”

李鶴嗤笑,“你當她是什麽。還有什麽,盡數道來。”

景明卻不肯再說多的,可見他醉著也有把鎖頭,那定是極其重要且危險的信息,否則人在酒醉的時候不該把守的如此嚴。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麽開口。少時兄,你幫幫我吧,我待她是真心的,我真的好愛她。”

李鶴眸子發暗。

愛。

愛?

愛是什麽。

短短幾日,他便能篤定愛上了明珠?

李鶴感覺自己的九陰蠱又要犯了,在體內蠢蠢欲動,他按捺住掐死景明的念頭,強迫自己冷靜。

他是出越人,明珠不會有什麽偏見,可他若是和紅纓那些人有關係,明珠會立刻將他趕得遠遠的。

他心上一計,既可以留在明珠身邊,又不能兵不血刃的把這傻子趕的遠遠的。

“看在你如此誠摯的份上,我有個辦法……”他正準備說,房外傳來腳步聲,他長眸微瞥,本湊近了景明,又移開,穩穩坐了回去,景明還在等著,倏地,門開了,明珠聽說景明來找李鶴,心覺奇怪,推開門更是一副她完全沒有想到的場景,這景明怎麽和李鶴喝起來了?

“你們在做什麽。”

李鶴無辜道:“景明兄心有鬱結,來找我談心。”

明珠看著他,沉默幾許,上前查看景明的情況,他喝的醉醺醺,一身酒氣,意識不清,卻能認出來明珠,她一靠前,景明便抓住她手腕,心覺實在唐突,又頗為不舍的鬆開手,含糊不清地道:“我陪你施粥好不好,我要拿出我所有的繼續,給江南城需要的人施粥……”

明珠方還有些生氣,被他傻兮兮的話逗笑,也沒了氣的心思,道:“大白天跑到他人府上喝成這樣,也不知怎麽想的……”

賈婉奕和她同行,離老遠嗅到酒香,也是驚詫,“怎麽喝成這樣子,他是怎麽了,以前也不見得這般冒失。”隨即想到十有八九是因為明珠,感慨道:“好漢難過美人關,再君子的性子都不免受其困擾。”

她暗暗搖頭,“看樣子這是走不了了,我去通知他住處的侍從,就讓他先在府裏睡一覺吧。”

景明還在喃喃絮語,賈婉奕叫人將他攙扶走。

他走了,屋子裏還留著一室酒香。

那是上好的醇酒,濃度極高,景明什麽酒量,李鶴不會不知道,上次他就已經見過了,他卻還陪景明喝下去。

她越發覺得,李鶴不對勁,她又說不上具體哪裏出了問題。

“上次不是叫你不要喝酒?為什麽不聽話?”

李鶴道:“景明兄頗為困擾,讓我排憂解難。”

“那你為他排憂解難了麽。”

李鶴反問:“你為何不問我,他受什麽困擾?”

明珠不是傻子,這樣簡單的問題,她又何須猜,看一眼便知道。

可這種事,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自己親口說他人追求自己,卻顯得格外自作動情。

她便道:“好,是什麽。”

“他說,他舍不下你,很愛你,卻不知如何接近你。”

李鶴說的比景明更加露骨,“他想與你在一起照顧雲英,陪在你身邊一生一世。”

他每說一句,明珠眉頭便蹙一下,這種肉麻的話聽著很別扭,尤其還是從李鶴口中古井無波的說出來,這樣奇怪的組合讓她湧不起半點他人對她癡念的喜悅,隻有抗拒趕快找個新的話題打岔過去。

可李鶴不饒過她。

“好了,我知……”

“我聽了許多,也想知道愛是什麽,到底是怎樣的東西,你能不能告訴我。”

明珠失語。

李鶴仍是一副求知的模樣,似乎這世上隻有她一人想的歪,想的複雜。

“愛是折磨人的東西,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明珠想了很久,隻能這樣和李鶴解釋。

李鶴又問:“那為什麽他如此渴望。”

明珠不知如何回答,“那是他。”

“是麽。”李鶴低眸,良久的死寂,像是一灘冰封的湖水,就連明珠都感覺到,好似有團火生在泥土地裏,正在暗暗發亮,燃燒,起火,然後把冰封的湖麵,化成薄片,出現蜘蛛網般的裂痕,隻需有人輕輕一撥,便是動搖的幅度,來回輕晃。

“你在瞞著我。”

明珠與他幾步之遙,卻有種自己都被看透了的畏懼。

李鶴平淡又複雜的說:“你不想讓我知道,是因為,你害怕愛這種東西。怕別人愛你,也怕愛上別人。”

他自己捋順了,抬起頭來,對著啞口無言的明珠問道:“你愛了誰,所以害怕。”

她愛了誰。

真是個尖刺的問題。

明珠簡直想笑了。

“若那個人是你呢。”

她以一個十分輕鬆的口吻說出來,仗著李鶴失了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