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香樓側邊的巷口,明珠拉著景明經過,羽神在後緊追不舍,染血的尖喙更為它龐大的體型增添詭異。

“它是羽神,我們跑不過它的!”

景明被明珠拉著,“我留下拖住它,你快走!”

他鬆開明珠的手將她往外推,明珠怎能做背信棄義之人,而且那巨鷹已是狂怒,景明不會武功,若將他留下必是死路一條。

“別廢話了!快跑!”

就是幾句話的功夫,羽神從上而下,如一道雷般衝來。

四周是被羽神嚇壞了的百姓,若要躲開,也有其他無辜的人傷亡。

明珠打算與它硬碰硬,若以自己受傷為代價,將它的攻擊方向引開別處,趁機給景明逃離的時間,景明安全,她自己也就好辦了的。

“明珠!”

她一動不動,也不躲閃,景明心下一驚。

“羽神!停下!”

憤怒的羽神不管不顧,除了楚明頌誰都不認。

就在明珠打算照自己計劃行動的時候,一隻胳膊擋在前麵。

“景明!”

羽神叼著景明的胳膊將他帶飛了起來,人們大驚失色。

“它,它吃人了!!快跑啊!!”

霎時,場麵更加淩亂,逃跑的人撞到明珠,險些將她撞到,也錯過了救人的時機。

“可惡!真是累贅!”

明珠又氣又急,若景明不插手,她還有回旋餘地,這下一來,徹底淪為被動,眼見那羽神飛的越來越高,明珠追著到房頂上,對那羽神叫囂道:“你要抓的人不是我嗎?!來啊!”

景明肩膀連著右胳膊的地方被撕扯著,像是要斷裂般脹痛。

他卻顧不上自己,目光追隨著明珠,隻希望她快些離開,別再追了。

一道暗光閃現,精準的打中了羽神的眼睛。

“嗷——!”

淒厲的長嘯,羽神扇動翅膀,身體向上扭曲。

叼住景明的嘴巴因為劇痛張開,景明向下墜落,明珠接住了他,兩人從屋頂滾落到地上,雙雙受了不小的傷。

“呃……噗……”

景明捂住胸口吐血,明珠抓住他的手,“快走!”

“方才……”

“顧不上了!”

……

明珠與景明離開後,羽神才從劇痛中平緩過來。

它怒不可遏的尋找傷它眼睛的凶手,瘋了般竄向逃跑中的平民,將他們抓到天上再鬆開爪子,把他們狠狠摔倒地上。

很快,它就來到了裴川與陸雲英躲著的地方。

裴川預料到不好,拉著陸雲英離開,卻來不及了。

“這頭……”

他竭盡全力,用最快的速度。

想象中的颶風卻沒有到來。

他回頭看了眼,一個熟悉的人影攔在他們與巨鷹的中間。

李鶴一劍抵住它鋼鐵般的爪子,瞥眸,“還不快走!”

陸雲英怔住,裴川回神,“快走!”

待二人離開,李鶴也快要撐不住,那巨鷹飛在半空,李鶴立在它跟前,一人一鷹,帶起颶風,場景有如神話般震撼。

長劍碎裂的細響隱隱發出。

李鶴勾起唇角,將裴川未說完的話,說完了。

“你這頭,出越養的畜生……”

最後一個字節落下,同時從他身上迸發出巨大的力量,他束發崩開,長發披散,猩紅血絲爬上眼白。

四周卷起的風沙將他們遮住,李鶴神色妖冶,體內九陰蠱不停的躁動。

他挑眉,詫異於九陰蠱的反應,問道:“哦?遇到你喜歡的東西了,是嗎?那正好——”

劍身出現裂痕,這從打鐵匠那隨手拿的劍果然廢物。

啪!

長劍化成碎片,羽神逮到機會,向李鶴張開巨口,深紅到發黑的舌頭充斥著腥氣,要將他一口吞掉——

風沙彌漫,眨眼,便看不見李鶴的身影。

隻有羽神深黑的瞳孔透出不同——

李鶴如閻羅般一動不動,一隻殷紅的飛蟲自頸邊破體而出,迎向了羽神的喉嚨。

……

明珠將景明帶回了陸府。

不知為何,那頭畜生沒再追過來。

可他的傷勢不容小覷,應當是方才跌落在地的時候撞到了內髒,嘔了一路的血。

內傷為大忌,尤其像景明這種沒有武功護體的人,很有可能因此喪命。

賈婉奕看到她與景明鮮血淋漓,驚詫道:“怎麽了!”

“來不及解釋,快去叫醫師!”

她封住了景明的穴位,卻不知能撐多久。

景明臉上毫無血色,還有一絲意識。

他感受的到,自己的力氣正在流失,明珠同樣與他從屋頂跌落,還受了傷,卻沒事,自己是唯一的拖累。

這麽多年,景明第一次後悔當初阿娘要他好好修習武功的時候,為何他以表哥為借口,不肯好好練。

他非但沒有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還害她險些喪命於表哥之手。

“我,我錯了……”

明珠聽到他的聲音,扭頭道:“莫說話,養精蓄銳。”

“不,是我錯了。”景明虛弱地反手,握住她的手,“我不該將你引到表哥跟前,也不該明知你是矅人,卻仍抱有幻想。我錯的,徹底……”

明珠不忍,堅定道:“景明,你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所以你不會有事的,不要瞎想,等醫師來。”

他躺在榻上,深深望著明珠的眼睛,她動人的眼睛裏,有擔憂,有惋惜,有難過,獨獨沒有,留戀。

至始至終,他都沒有走到過明珠的心裏。

他明白。

他什麽都沒得到,曾以為隻要執著,便有回報。

可他得來了什麽……

回想自己都做過的事,腦海都是明珠為了救他險些喪命於羽神之口的場景,景明開始顫抖。

“我真是,蠢……”

重傷之人大喜大悲乃是大忌。

眼見景明心脈越來越弱,陷入無盡的自責,她主動與景明十指緊扣,道:“若想與我同路,便好好活著。”

這一聲,宛若天明,照亮了景明漆黑的絕望。

明珠見起了效果,繼續說道:“隻是一點小傷,便讓你如此頹敗嗎,既是出越皇室,如何擔得起你的身份!”

賈婉奕站在門口,緊緊蹙眉,驚訝至極。

出越皇室……

景明公子,竟然是出越的皇家!

“我愧對出越皇室之名,更愧對於你……”

醫師匆匆趕來,明珠道:“你從未愧對任何人。這些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也沒有人會怪你。我隻知道,你死了,你求的便再也不可能了,這世上,也無人再按時為窮人施粥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