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林早悲戚,不意外,卻也很難平靜的接受。

他人家事,明珠不好參與,隻是看到楚林早如此心性單純的人,都要經受這種折磨,她出聲道:“你是皇帝,坐上了帝位,可當真得人心嗎?”

楚明頌對明珠的厭惡到了極點。

何時輪得著她來說教?

若不是她出現,他與楚林早也到不了這步。

“如果這是你的遺言,那真是抱歉了,孤沒聽清。”

他抬手,無念蠱對付不了李鶴,卻能用來驅使他的二十四玄衛。

陰風陣陣,瞬息之間,餘下的玄衛將明珠和楚林早包圍住了。

他們速度很快,明珠感到棘手。

非要拚死一戰了……

忽然,楚林早按住了她的手,對她輕輕搖頭。

“……”

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到頭來,都凝成了一句“對不起。”

都是他的錯,楚林早明白,他罪孽深重,他得還。

“回去找李鶴,隻有他能庇護你,欠你的,來世再還。”

“你要做什麽,別犯傻!”

楚林早捂住頸側,似乎掐斷了什麽。

倏地,玄衛們停了下來。

楚明頌震驚道:“你何時……”

他何時養了一隻無念蠱?

無念蠱絕非常人可以養活,不僅要殺人,自身還需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

楚林早那樣的人,怎麽會殺人?

楚林早鬆開手,指甲已經扣進肉裏,滲出濃濃的血,而一直沉睡的無念蠱也被他喚醒了。

“母親與我說,表哥你變幻莫測,心性邪惡,極有可能將刀尖對準我,要我做好準備,來日,若表哥真的要殺我,我也好,有個退路。”

劇烈的疼痛,使得他從馬上堪堪摔落,他扶著脖子,被他摳破的地方順著手指縫流血,楚林早一步步走向楚明頌,一邊走一邊說:“可我知道,我就算培育出無念蠱,又如何和表哥比呢,到最後也不過是,你生我死的下場罷了。”

楚明頌微不可見的一顫,麵上卻還是一副沉冷如冰的樣子。

“當年表哥不殺我,隻是因為我聽話吧。”

他虛弱地走到楚明頌跟前,朝他一笑,笑容刺目,楚明頌晃了晃心神,仿佛回到他們的小時候。

——將來有一天,等我長大了,有了自己的部族,就能保護表哥不受欺淩了!

“這無念蠱,是你親手養的,有一隻,你以為死了,卻被我撿了回來,它日夜養在我體內,你每次受折磨的時候,我亦能感受到……”

它們是同一隻母蠱所出。

“昨日,你催動了兩隻無念蠱,殺了誰?”

楚明頌眯起眼睛,不習慣這樣的楚林早,也不喜歡。

他像是忽然變得聰明起來,而楚明頌,一向不願意將太聰明的人留在身邊。

“明知故問麽。”

“不,隻是想告訴你,你的每一場罪孽,我都有受著,我想著還,可這一生,似乎還不清了……”

楚明頌動搖。

“楚林早。”

他定定地喚了一聲,扶住楚林早,卻被楚林早一掌甩開,他搖搖欲墜,說:“如果你不答應,那我就拚一拚吧。用我一副殘軀,拚出一條生路……!”

無念蠱爆體而出,在楚林早的臉上爆開血花。

明珠看呆了。

光風霽月的楚林早,被血汙濺透。

他平時幹淨的連衣裳都不願意沾染汙泥,卻親自走入泥沼。

“都給我滾開!”

明珠發怒,與二十四玄衛廝殺,忽然,玄衛們停了下來,楚明頌瞳孔緊縮,感受到是楚林早再操控無念蠱與他對抗。

“楚林早……孤現在不想殺你,給我,滾,開……”

“不!”

楚林早冷冷截斷了他,眼神堅定,“不。”

“你會死!”

楚林早沒有練過武功,身體機能不比楚明頌,他承受不住這樣強悍的高壓。

楚林早卻毫無懼意地伸出手,捏住楚明頌的肩膀,“就這一次,停下吧。”

他開始七竅流血,眼睛流出兩道紅痕,觸目驚心。

“景明!!”

楚林早耳畔模糊,五感漸漸消失,他死死撐著,給明珠一些逃跑的時間,哀求地對楚明頌說:“別再殺孽了,放了她,求你……”

他因為身體不支,跪了下來。

明珠看到他轟然倒塌的背影,“景明——!”

染了血的墨發垂落,她與楚林早相交的場景閃過腦海,那樣善良,純真的人……便這麽在她麵前倒下了。

被他曾經最信任,最在意的親人,親手殺死。

“楚明頌——!”

所有的仇恨,都在這一刻通通爆發。

對他打破了自己平靜的生活,對他的窮追不舍趕盡殺絕,還有,景明和她手底下那些折損的人……

“我要殺了你——!”

明珠衝上前,楚明頌身體僵硬,一直盯著隕落的楚林早,倏地,惡狠狠朝著明珠的方向伸出手臂,再次被禁錮在了原地——死去的楚林早,用最後的意識,牢牢抓緊了他的腿,讓楚明頌短時間不能掙脫。

要想擺脫,隻有把楚林早的手臂砍下來。

看到這一幕,明珠更紅了雙眼,她不會讓楚林早白死的,她要讓真正罪該萬死的人付出代價!

“啊!!”

忽然從楚明頌身後竄出一個人,把明珠緊緊抱住了。

“你不能殺他,殺了他,你也逃不出去!”

是衛誠。

衛城紅著眼睛,強忍淚水,“公子要你活著……公子要你活著!”

他死死抓住明珠的肩膀,希望她能明白。

楚明頌站在原地,一個是他唯一稱得上親人的弟弟,一個,是害他身死的女人。

女人,都是壞事的東西。

他盯著明珠,猛地把楚林早的手臂扯了下來。

邪神附體般,朝著明珠走去,“孤要你陪葬。”

衛誠護著她,“你快走!別讓公子白死!”

“那你怎麽辦?!”

“如果,你可憐公子的話,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吧,如果……”衛誠看著楚景明不完整的身體,淚水湧了出來,斷斷續續地說:“如果你心裏真的有過他,就養精蓄銳,等有一天足夠強大,親手手刃了這邪魔!”

“衛誠,你也和他一樣糊塗了?”楚明頌攥住他的喉嚨,將他提起來,“為何你們一個兩個,都與她站到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