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永業確實放權給了李鶴,不知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可能他自己也察覺到外族的勢力憑他已經無可掌控,要借李鶴的手先將他們鏟除嗎?

出越人期待的相殺戲碼並未發生,二人見麵後不知具體說了什麽,反倒冰釋前嫌了。

當然,一切都是外人看來。

明珠知道,解決了楚明頌等人,父子之間,終究還是會有決斷。

“他是個老蠢貨……可在最後關頭,做了此生唯一一件對的事情。”

明珠仰頭感慨。

與李鶴分別,又有一段時日了。

……

王府。

薛華采不知多久沒回到這裏了。

自從被李鶴趕出來——

對,她那好兒子,總是不待見她,她都知道。

他壓根就不希望看見自己,她也不想看見他。

所以李鶴“死”後,她從來都沒回來過。

可是那個明珠,她真是一條賤命,李鶴對她那麽不好,她還是要給李鶴操心,說什麽,要她在最後的時間好好當一回母親。

哈……

薛華采簡直想笑了。

母親是什麽,她在很小的時候就被自己的母親賣到宮裏,隻為了給她的弟弟買一件過冬的衣裳。

母親不就是在需要的時候把孩子利用掉的人嗎?

這麽多年,她就是如此奉行的呀!

你看,李鶴不也活的風生水起?

要不是她的打磨,李鶴還到不了今天呢!

這易容麵具糊在臉上的感覺真窩囊啊,薛華采心開始發癢,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九陰蠱,她的毒。

雖然蠱已經轉移到了李鶴身上,可是餘毒依舊伴隨她的餘生。

該死的,要不是李鶴,她也染不上這毒,憑什麽隻有他委屈呀?她做錯了什麽呢?

薛華采難受,難受就想罵人,腳步快了幾分。

吱呀——

一個高大勁瘦的人影把她的視線擋的嚴嚴實實。

李鶴看見了她,她抬頭,也看見了李鶴晦暗不明的眼睛。

“誰讓你回來的。”

小雜種……又是這個態度,他根本沒把我當娘!

薛華采心裏叫囂著這個聲音,可是她又害怕明珠殺出來,努力堆起一個笑,“是你的好夫人啊,她讓我回來的。少時,你不想娘嗎?”

李鶴攔住她,不許她再向前踏入一步。

“滾出去。”

他麵如冷霜,薛華采崩潰了。

“滾?!你叫我滾?!是誰生了你,你看看!要是沒有我,你能有今天嗎!”

李鶴太陽穴青筋暴起,“這個地方,你不配來。”

王府是他和明珠的回憶,他不想讓人把這裏弄髒。

“嗬嗬,我還不想來,是她讓我來的!”

“她讓你來做什麽?!”

“她讓我,對你好……”

薛華采的聲音似乎遠了,李鶴怔神許久,才好似回到了現實。

很難想,這種話會從薛華采口中說出來。

“對我好……嗬。”他笑的極輕極苦,“一個兩個,在不該來的時候,都要對我好。”

他那個半死不活的父親是,薛華采也是。

“可是不是、都太晚了些?”

好長一段時間,薛華采不敢直視李鶴的眼睛,因為她覺得自己兒子的眼睛有點嚇人,每次都像是要把她粉身碎骨。

現在她不得不看李鶴的眼睛,害怕之餘,又察覺到他溢出的難過。

“你是皇子,我就是個宮女,難道你過的比我還不如?”

薛華采總有那麽多自己的道理,她想,她生下李鶴後九死一生,僥幸活著,九陰蠱卻折磨她一輩子,這本來就不是她該受的,她給皇帝生了個兒子,非但沒有位份,沒有權利,還被到處打壓,生生趕出了皇宮,他們差點就要殺人滅口……

要不是她聰明,知道打點那些老不死的太監,她早就死了!

“你知道嗎,你別怪我,我也有我的苦衷,你流著皇家的血,肯定比我過得好……”

“好不好,如何界定。”李鶴忽然發問,薛華采愣了一下,如實答道:“有錢,活著,就是好!”

李鶴凝視她那張可以稱得上真誠的臉。

謊話連篇的薛華采,這句話一定是真的。

無話可說,白費口舌。

李鶴嘲笑自己與她爭論這些毫無意義的事,他早就不在乎了,薛華采是來是走,他又有什麽容不下的。

她就是一片落葉,飄到了王府,是明珠吹來的葉片——

他憎惡薛華采,卻不能拒絕明珠的好心。

“她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願意做這種、你看不上的事?”

很好笑,一個母親,卻打心眼裏不想對她兒子好一點。

薛華采也如實說了:“她說……她有辦法解我的毒。”

又是血。

她的心血。

……

從那以後李鶴沒有趕薛華采,而是放任她呆在王府。

李鶴每天早出晚歸,李永業放權給他,他肅清朝堂,將散亂的臣子們攏到一起,以防出越人趁虛而入。

父子間形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默契。

薛華采不懂朝政之術,放在以前,她早就跑到外麵去打牌,賭博。

可是王府封鎖的很嚴,她有一次出去,差點被打斷了腿。

薛華采再也不敢了。

王府沒有以前熱鬧,沒有明珠,沒有她那個婢女蘭若,以前的下人好像也都不見了。

薛華采呆的無聊,睡得很早,晚上又醒了。

無聊的時候她就到處走走,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李鶴的臥房。

那是李鶴的臥房,也是明珠的。

院裏一棵海棠樹長的比以前高了,李鶴坐在樹下,邊上點著燈,似乎在看折子——

眼前的畫麵仿佛和以前重疊了,薛華采想起來自己當宮女的時候,皇上也是這樣的。

此刻她才察覺到,她的兒子,和皇帝很像很像。

她也喜歡過……

……

一碗熱騰騰的桂花羹擺在了李鶴手邊的桌上。

他抬眸,冰冷的眸子裏映出桂花羹霧白的顏色。

“你做的?”

“對啊,你不是喜歡吃嗎。”

李鶴不願意接受她給的東西,“東施效顰。她的手藝你學不來。”

薛華采沒念過書,卻聽得懂東施效顰不是好詞,瞪大眼睛罵道:“明珠那小妮子的桂花羹還是我教的呢!!我不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