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道:“他們用了一種殺傷力很強的武器。”

他能這麽說,就說明這種武器是李鶴從來沒有見到過的。

“具體是什麽樣子?”

“還記得你當時在燕春樓遇到的青衣男人麽。”

明珠點點頭,“記得。”

“他所用的千機盒,水雲陣,有些像我們現在遇到的,隻是,它比千機盒範圍更大,而且射出來的不是毒針,而是一種毒霧,我們有許多將士死在了那上麵。”

“毒霧?”

“嗯,非常毒,應當是紅纓研究出來的玩意兒。”

“可千機盒是敬王他們研究出來的武器,楚明頌他們怎麽會有?”

一個不好的猜想湧上心頭,明珠蹙緊眉頭,“難道他們已經開始合作了?”

“嗯,先讓楚明頌攻進來,再坐收漁翁之利。敬王的好計謀。”

李鶴倒吸氣,傷口又在泛疼了。

明珠顧不上再問,拿起藥粉給他上藥。

他的傷口,傷勢太奇怪了。

她覺得李鶴還隱瞞了她什麽,可是看他沉默寡言的樣子,似乎不打算告訴她。

……

明珠給李鶴上完了藥,讓李鶴專心休息,後麵還有很多硬仗要打。

李鶴知道她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離開,深深地看著她,終究還是沒說什麽,隻輕微地歎氣,很是無奈。

明珠找了個機會出去。

外麵哀嚎遍野,還能活動的士兵正在收屍。

方才李鶴把他們都趕出去,就已經承認了明珠的身份,這次沒有人再趕她走了。

明珠看了一會,留意到苗黎。

他正在指揮手下把屍體集中到一個大坑裏麵。

“苗黎!”

明珠喊了他一聲,苗黎聽到動靜,看到她,嚇了一跳。

“夫人?!你怎麽來了?!”

“我問你,殿下肩膀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苗黎看她來的方向是從主帥帳裏,應當已經見過殿下了,殿下不說,他也猶豫,不敢告訴她。

明珠道:“現在都是什麽時候了,我又不是什麽嬌花,快點說,別讓我發火。”

苗黎隻好道:“說不上來,夫人您要實在想知道,就和我過來看吧。”

苗黎把她帶到了他們挖的大土坑,裏麵已經堆了不少的屍體,這是為了及時焚燒,避免爆發瘟疫。

邊上有兩個正要把屍體往裏扔,苗黎攔住了他們。

“你們先把他放下。”

隨後苗黎蹲下來,掀開那屍體的衣裳,叫明珠看:“夫人請看。”

他心髒處已經暴露出來了,外麵的皮膚像花一樣綻開,如果是普通的武器根本達不到這種效果,除非有人對他用了酷刑,可那更是不可能的,這是戰場,戰場瞬息萬變,要的就是用最快的辦法奪取敵人性命,怎麽可能還有人有閑工夫用刑?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我們不知道楚明頌得到了什麽秘密武器,那東西可以爆炸,而且神不知鬼不覺,極為難防,我們很多人都死在了那上麵,殿下也是因此所傷。”

苗黎又指向堆放屍體的土坑,“還有這個坑,也是那東西留下的。我們在它的基礎上挖的很深,用來焚燒死屍。”

他提到這個,就是為了說明那東西有多恐怖。

明珠呆住。

這個土坑,足足有十五丈寬,如果是一個能爆開的東西扔到將士堆裏,那得死多少人?!

她終於知道李鶴為什麽不願意告訴她真相了,如果隻是毒氣的話,還有的打,隻要捂住口鼻,不吸入就好了。

可若是這種鬼東西……,那這永裕關,遲早都是楚明頌的囊中之物!

這根本是一場實力懸殊,贏不了的戰爭!

“夫人,您還是回去吧,這永裕關,不知道我們還能撐多久,我們已經折了一半人了。”

“這麽多?!”

顧家三十萬軍士都在李鶴手中,短短幾日就死了這麽多人?!

苗黎沉重地點點頭,“是的,楚明頌有備而來,他這次是勝券在握。若不是殿下前來,恐怕永裕關早就插上他們的戰旗了。”

他起身,繼續指揮活著的人把屍體扔進坑裏。

鋪幹草,焚燒。

或許是這些天死的人太多,他們都顧不上悲傷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很麻木。

熊熊烈火,像一頭吃人的巨獸,吞噬著同胞的身體,一躍竄到漫漫星夜。

明珠與眾將士們站在一起,心情極為沉重。

……

李鶴需要休息,所以明珠出去後,他便強迫自己入眠。

但他休息的過程並不安穩,頻頻噩夢,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又猛地驚醒,一身大汗淋漓。

明珠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了。

李鶴坐在榻上,自己也不好受,看到她麵容凝重,料想她是從苗黎那知道了詳情心情不好,對她招招手,說了實話:

“永裕關可能守不住,你先退回去,我後行一步。”

明珠聽到這話,猛地扯住他的衣領。

“這是你的心裏話?”

李鶴被她扯得向前一靠,兩人麵對著麵,明珠眼睛又紅了,李鶴最不想看到她哭,她一哭,他就丟盔棄甲,什麽都幹不好。

“是。”

明珠質問:“那為什麽現在不走,你還在等什麽?”

他既然早就有預感這是一場必敗無疑的戰爭,卻還守在這,她來了,他才說要走,誰信,鬼信!

李鶴喉頭哽咽,苦笑說:“這個時候,你就不能傻一次麽。”

他是打算死守。

因為他答應過明珠要做一個仁君。

他既然來了,就沒打算退。

他隻是想把明珠糊弄回去,以她的能力,找一個地方安身立命很容易,他從來都沒有質疑過明珠的能力。

可是他忽略了明珠的聰穎。

明珠扯動的力道加重,手心止不住地發抖。

“不行,李鶴,不行!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不能死!”

李鶴扣住她的手,輕而易舉地就把她發抖的小手攥在掌心,堅定又隱隱發怒地說:“你以為這是兒戲?我退了,軍心潰敗,民心渙散,大矅就真的沒有可能了!今日我死守在這,即便是楚明頌踏著我的屍體過永裕,我的意誌仍在,軍心仍在!戰場上,隻有戰敗的將軍,沒有懦弱的逃兵!”

明珠咬緊牙關,這些道理她何嚐不知道,可是她不想……

她不想在她好不容易與他相愛,卻一朝盡失,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