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自己離開前囑咐過不要讓雲英出府,他們是怎麽出來的?
“殿下!”
李鶴撩開車簾,車夫在後麵喊了一聲,男人不回頭,他便不敢再言,將車停到一邊去了。
……
明珠沉浸在喜悅中,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李鶴的逼近。
“附近有家包子鋪很好吃,走,我們去嚐嚐。”
明珠把陸雲英放下來,兩人一轉身,便被一道修長身影擋住去路。
李鶴一臉暗沉地凝視著她。
明珠錯愕,心裏慌了一下:“殿下……”
方才還掛在臉上的明媚笑容,倏地消失了。
陸雲英倒是不怕他:“怎麽又是你啊!”
李鶴掃了眼,雲英被保護的很好,一點事沒有,也不像是被拐走的樣子。
李鶴問文麗:“怕什麽,本殿又沒說你什麽。”
文麗:“……沒有怕。”
她的下巴被人掐起來,李鶴左右望:“這還沒有?”
明珠緊張至極,如此近距離的觸碰,若是被他發現麵具端倪……
好在李鶴隻是碰了一下便鬆開手。
九陰蠱的作用還沒有消失,他下車走來的幾步是盛怒的,可當文麗轉過身來,他看到文麗臉上一閃而逝的笑容,李鶴莫名地沒那麽煩躁了。
“你們要去哪。”
文麗:“……隨便轉轉,小殿下自己一個人在府裏不開心。”
李鶴左右看了看,就在文麗以為這次帶不成的時候,李鶴說:“附近有家包子鋪不錯,以前我夫人很愛吃,一起過去吧。”
他提到“夫人”的時候,明珠心停頓了一瞬。
包子鋪已經很老了。
做包子的老板是年輕人,從父輩傳來,又一代代地傳到他身上。
這家店一直不大,就在外麵立了幾張桌子。
李鶴領著他們找一處相對幹淨的地方坐下,陸雲英個頭小坐不上去,明珠把他抱起來,李鶴懨懨瞄了眼道:“小廢物,這都上不去。”
陸雲英不知道什麽是小廢物,也能從他很是嫌棄的口氣聽出不是好話。
懟回去道:“你沒有小時候啊!”
李鶴很是不屑。
他小時候可比這小子厲害多了,不用人抱。
明珠見兩人又要吵起來,連忙勸架對陸雲英說:“看,熱騰騰的包子來啦,小殿下嚐嚐。”
她語氣溫柔極了,李鶴坐在她對麵,把她仁慈的神態都看在眼裏。
光顧著給陸雲英夾包子,還貼心地撕碎,卻沒有他的份。
李鶴頓時不爽起來,道:“小殿下你管,大的就不管了是吧。”
明珠動作一頓,錯愕地抬頭。
李鶴蹙眉,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胡話。
沒好氣道:“分我一些。”
明珠沒給他帶份,雲英一個三歲孩子能有多大胃口,她以為李鶴自己已經和老板說過他想要的口味了,哪知道他竟然什麽都沒點。
盤子裏就剩一個包子了,那是明珠給自己吃的。
“殿下還是點一份自己喜歡吃的吧。”
李鶴:“那不是有?”
明珠也餓著肚子,給李鶴,她就沒的吃了。
“隻是殿下一句話的事,沒必要搶一個包子。”
“本殿就想吃這個,你自己點別的。”
明珠不說話,李鶴霸道地把包子拿過來,卻沒有吃,望著明珠:“怎麽。”
“沒什麽,殿下開心就好。”
她一動不動。
剛才把錢都給了那名藝人,僅剩的一點點錢又用來買包子,她已經沒錢了。
隻能餓肚子。
李鶴猜出什麽,垂眸,筷子撂下,道:“晦氣,不吃了。”
他把碗推到中間,一副生氣的樣子。
陸雲英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明明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乳娘,怎麽啦?”
明珠心裏不舒服,無視那種感覺,搖搖頭:“沒事,小殿下快吃吧,不夠還有。”
她把陸雲英衣服上的髒東西拿掉。
就和一個母親一樣細心。
陸雲英半個包子就吃飽了,明珠問李鶴:“現在走嗎?”
“把這個吃完。”
李鶴微微頷首,點了點正中央剩下的那個。
明珠很想一個白眼翻死他,沒人能想明白李鶴腦子裏想的什麽,要吃的也是他,要她吃的還是他。
她起身想走,李鶴將她攔住:“你想餓著肚子走完矅京?”
“……”
明珠承認自己的確是餓。
她也不想與李鶴多說,坐下來幾口把包子吃完:“走吧。”
連嘴巴都沒有擦幹淨。
看著倒是可愛。
李鶴微不可見地勾起唇角,指指自己的嘴角,明珠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吃的急,嘴巴上沾了東西。
她窘迫地擦幹淨,李鶴已經起身走很遠了。
陸雲英抬頭:“乳娘,他剛才笑了誒。”
“……不要理他,當他是王八。”
“什麽是王八?”
“王八就是……就是他!”
明珠一直堅守的道心,感覺快被他氣到廬山真麵目了。
李鶴真的帶他們遊玩矅京。
中途明珠抱不動了,是李鶴主動接過來。
她默默跟在父子身後,她是仆人,在外人眼裏卻不是。
文麗雖然三十來歲,臉龐風韻猶存,普普通通的臉很一般,氣質卻是常人無法得到的。
李鶴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她,李鶴那般氣質非凡的貴胄,回頭看她,自然是給外人想象的空間。
何況兩人還抱著孩子。
不止一次,明珠被路人稱作“夫人”了。
三年沒有聽到這個稱呼,她是夫人,也不是。
她心中更加複雜。
陸雲英困了,沉沉地在李鶴懷裏睡著。
明珠見狀:“我來抱吧。”
三人正在橋上,李鶴抱著孩子走在前麵,明珠跟在後麵。
熱鬧的街市,閑適的黑夜。
河水緩緩地流淌著,橋兩邊的燈亮的通明。
李鶴狹長的眸子淡淡掃了她一眼:“你不是也累了?”
一天下來,他的九陰蠱竟然意外地沒有發作。
即便沒有鴆時。
明珠低下頭:“奴婢不累。”
不去看他的眼睛。
李鶴眺望河麵,透明的河麵仿佛成了一麵畫布,畫出天上的繁星點點。
“你看,漂亮麽。”
明珠尋聲看去。
來去匆匆的行人仿佛遠了,那些嘈雜的聲音也遠了。
她的餘光裏,李鶴占據正中央,她隻能越過李鶴的肩膀,去看他所說的美景。
“嗯。”如果是文麗,一定認為漂亮,可明珠,已不知看過多少次了。
再美,也是畫中畫。
矅京的天總是黑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