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實在有點迷糊,自己怎麽好端端的要承擔起給李鶴買包子的任務。

那麽多下人他不用,偏偏就要她去,還要一堆人跟著她,好像生怕她買個包子的路上跑掉一樣。

過程中,明珠就一直想自己到底哪裏得罪了李鶴。

李鶴受傷的時候她給包藥,他說東她絕不往西,自河縣遇到李鶴以來也沒做什麽惹他生氣的事情,平時他們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明珠想破腦袋都想不出為什麽,非要她猜的話,她隻能猜到一個緣故,那就是那塊她沒吃掉的鮮花餅。

那塊鮮花餅在李鶴那。

李鶴果然還是對餘嫋嫋有所懷疑,不過他似乎沒有查出什麽。

以前對她那般嚴苛,就連她多一個眼神他都要懷疑,到了餘嫋嫋便這般無能,明珠一點也不信他沒有查出異樣,一定是他為了保護餘嫋嫋,寧願被餘嫋嫋傷害也裝作視而不見。

明珠越想越氣,到包子鋪,店老板問她要什麽口味,她順口就說了李鶴最不喜歡吃的那類。

反正,他不是折騰人嗎。

她是文麗,不是明珠,明珠對他的生活習慣了如指掌,文麗知道什麽啊,買錯也情有可原。

她身後默默跟著的幾名暗衛十分不解,私底下議論:“殿下這是什麽意思啊,這女人有鬼?看著不像啊。”

“殿下的心思也是你我能猜的。”

“摸不到頭腦啊,難道她是太子的臥底?誒你看,她在碎碎念什麽呢。”

兩人盯著看了一會,仔細辨別她口型,好一會,猶豫地複述出來,十分不確定地互相看幾眼。

“……她說什麽,大王八……?”

……

“給您買回來了,趁熱吃。”

明珠彎起唇角笑笑,很是乖巧的樣子,李鶴沒多想,夾起筷子咬了一口,一股濃烈的茴香味熏的他反胃,他最討厭茴香這種東西。

明珠像是沒看到他厭惡的表情,說道:“怎麽了,少時可是不喜歡?我也是才到府裏,不知道少時都喜歡什麽,要是買錯了口味,請您別怪我。”

明珠怎麽會不知道他討厭什麽。

分明就是故意的。

李鶴很生氣,可是,她在叫他的名字——“少時”,“少時”。

她還彎起眼睛,在笑,重逢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文麗這張臉龐如此真心實意的笑。

李鶴怔神片刻,腦海浮現明珠曾經明媚的模樣,記憶裏她的樣子定格到久遠的年代,她笑顏如花,起初不知是什麽珍貴的物事,後來幡然回首,竟是再也沒見過。

算了。

李鶴動怒的心思不過一瞬便消失殆盡。

他不和小丫頭計較。

就在明珠興致衝衝地等著李鶴大發脾氣的時候,她卻看到李鶴張開唇,竟將他最討厭的茴香包子咬掉。

明珠簡直要驚掉下巴,難道她離開的這三年李鶴連口味都變了?

李鶴當著她麵,把包子一口一口吃完,然後說:“嗯,不錯。”

明珠:“……”

她不確定地抬起眼睛,說:“你確定?”

李鶴冷冷地看過去,反問:“怎麽,你看起來不確定的樣子?難道本殿喜歡吃你買的包子還不成?”

“……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少時無事,奴婢先告退。”

“站住。”

李鶴叫住她,明珠腳步一頓,他緩緩走了過來,對她說:“既然已經學會叫本殿名字,以後也不必再以奴婢自稱。”

明珠越發不解,微微回首,李鶴與她離得極近,高大的身軀似乎比從前更加修長,他還是瘦的,隻是個子卻不矮。

明珠隻能到他的胸口。

熟悉的氣息霎時撲麵而來,把明珠帶到她少女心事的年紀,人總是很難忘卻自己的第一任,李鶴不隻是她的第一任,還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親。

她在李鶴身上傾注那麽多的情緒,到頭來她真正頻頻惋惜的其實正是那個過去的自己。

明珠斂眸,說:“是。”

……

雲妃寢宮。

餘嫋嫋險些暴露,可謂是結結實實地提了一口氣。

“還好本宮有先見之明。”

那鮮花餅本不是什麽毒物,單獨拿出來檢查,就是最精明的大夫也看不出蹊蹺。

但若是與餘嫋嫋的蠱蟲相搭,那便是世上最可怕的劇毒,頃刻便能要人性命。

當時那蠱蟲已經在文麗的身上了,但凡她咬一口鮮花餅,蠱蟲便會起反應。

僥幸讓那文麗逃過一劫。

餘嫋嫋感慨她命大的同時,又感到一陣寒涼,對婢女說:“本宮與他那麽多年情分,這還沒發生什麽,他竟也查到本宮頭上,當真薄情。”

婢女從小就跟著她,替她辦事,也知道很多內情,道:“殿下自小便受到諸多磨難,心思深沉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餘嫋嫋鳳眸瞥了她一眼,她頓住,連忙找補說:“不過殿下能懷疑到娘娘身上,當真讓人寒心。要說這矅京裏麵,娘娘可是陪伴他最久的人了。”

餘嫋嫋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

“久又如何,若與不愛的人在一起,那便是折磨。”

餘嫋嫋腦海浮現出一個高大英俊的身影,誰會喜歡一個跪在他人腳邊,靠忍辱負重存活的男人。

她真正的心儀之人,應當是堂堂正正的大英雄。

後宮深處,詭譎雲湧。

餘嫋嫋懷揣她隱秘不為人知的惡毒心思,其他妃嬪得知李永業恐怕命不久矣,也在給各自找尋出路。

李永業若是死了,這後宮十有八九的人都得陪葬。

她們承歡膝下,卻也不傻,都知道李永業信天師府,已經到了魔怔的程度。

近來有傳聞,天師府有個說法,說是獻祭陛下身邊的女人,能為陛下換來陽壽。

妃嬪們惴惴不安,平日裏她們與皇後關係最好,這憂慮也叫皇後知道。

皇後安撫她們情緒,說道:“好好回宮各自幹各自的事去,陛下還在養病,豈容我們這些做妃嬪的多想?”

待他們走後,皇後心裏也落下一塊大疙瘩。

獻祭之事若是假的,那萬事大吉。

若是真的……人隻有一條命,誰都賭不起。

“如今陛下身邊最紅的人便是李鶴了……”皇後眸光精明,渾然沒了在眾人麵前表現的溫柔端莊:“他剛回來便去冷宮……”她吩咐婢女:“去,把李鶴叫來一趟,便以祭奠明珠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