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嚴的宮牆之外,馬車早早候在石板街的一側,華柳棲身,恭敬道:“殿下。”
李鶴看了她一眼:“今後你不必來了,叫文麗頂替你的職務。”
華柳眸光微不可見地閃爍一下,沉默不言,沒說好也沒有說不好,李鶴抬眼:“怎麽,姑姑有心事。”
“聽聞,殿下要將那位江南來的女子立為側夫人。”
“不錯。”
華柳:“老奴不明白,殿下為何要這樣做。”
李鶴修長的脖頸微微仰起,俊美的麵容亦正亦邪:“姑姑信命嗎。”
華柳意味深長地說:“不信,殿下應當也不信,若信了,便也沒有今日的殿下。”
“但有時命運很難說。”李鶴坐在她對麵,儼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態:“兜兜轉轉,該回來的總要回來。”
華柳不解其意:“殿下可是發現了什麽?”
明珠的身份,李鶴不想對任何人提及,他怕打草驚蛇,把明珠嚇跑。
他一個人知道就夠了,也無需和誰匯報。
“本殿自有打算,姑姑安心,一個女人罷了,便當本殿排解寂寞,難不成,姑姑還怕一個女人壞了本殿?”
華柳斂眸,如實道:“殿下也不是沒有過。”
她話音方落,李鶴的目光霎時變的很冷很冷:“本殿的人生不需他人置喙。姑姑待本殿的恩情,本殿記得,來日也不會虧待了你,可那不意味著主仆之分顛倒上下,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華柳跪了下來,低聲道:“老奴知罪。”
李鶴見她態度,語氣稍稍軟下些許,那已經是他為數不多的溫柔了。
“姑姑清楚,本殿身邊親人少之甚少,寥近於無,這麽多年能留下的,也就隻有你了。”
“老奴明白,隻是此時機危急,怕是誰人陰謀,蒙害殿下。”
這一點李鶴十分篤定:“不必擔憂,她隻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而已。”
一番談話下來,算是在生死界限走了一遭。
華柳後續全程無話,內心卻已然失落不已,李鶴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即便有著這層關係,他也能說出那般六親不認的話。
他就像一匹生而無情的野狼,一旦誰觸及了他的利益,就會被他毫不留情地咬死。
李家人,都是群沒心沒肺的東西。
……
五皇子府邸張燈結彩,院落之中,悄然掛上了燈籠,大紅一片看著很是喜慶。
“小殿下,您快下來,太危險了!”
大門前,蘭若張開雙臂,緊張兮兮地護住椅子,生怕上麵的小殿下一個失足掉下來。
如今明珠已經貴為皇室側夫人,地位不可同日而語,下人做的事,她想做卻受到限製,因為府裏的下人怕李鶴知道了責怪,明珠隻好在旁默默地看著。
陸雲英對蘭若沒什麽感情,他更喜歡和明珠待在一塊,整個府邸,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明珠。
“奶娘,我夠不到!!”他手裏捧著個大燈籠,跟他人差不多大了。
蘭若聞聲瞥了眼立在一旁的明珠,不滿地冷哼聲,說:“一個靠勾引上位的女子,又豈是什麽清白之輩,小殿下可要擦亮眼睛,別被壞人騙了。”
陸雲英雖然不明白蘭若說的什麽意思,卻能分辨出說的不是好話,他推開蘭若,站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說:“你才是壞人,走開!”
小孩子哪有什麽力氣,可蘭若還是怔了下,然後呆呆地看著陸雲英厭棄的模樣,想到他是夫人用性命留下的孩子,如今卻為了後娘說話,夫人知道該多寒心?
悲從心頭,蘭若眼眶紅了,滿身委屈無處訴說,擦擦眼睛,可憐的叫人心疼。
明珠和蘭若一塊長大,知道她是為自己哭,忍不住上前,輕聲斥責陸雲英:“不可待人無禮。”
陸雲英很聽她的話,但還是說:“是她先對乳娘不敬的!”
蘭若對明珠道:“用不著你假好心,若是夫人在,哪有你說話的份!你就是仗著夫人不在了,搶她的孩子和夫君,你這種惡毒的人以後不會有好下場的!”
蘭若罵完,氣哄哄地離開了。
她都“死”了三年了,蘭若還這麽護著她,不可謂不感動。
陸雲英也生氣,很委屈地和明珠告狀:“她為什麽說乳娘啊!明明就是她先欺負人的!”
明珠安撫道:“因為她也有在意的人,乳娘嫁給殿下,就是欺負了她在意的人。就像小殿下在意乳娘一樣。”
陸雲英想了一會,說:“就是那個夫人嗎?他們都說夫人就是我娘,我有阿娘大的,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來……”
這個問題,明珠也不知怎麽回答。
李鶴說讓朱二丫他們進京,到底就是說說。
他好不容易把兒子弄回矅京,怎麽可能再給他回江南的希望。
“不想那些,掛燈籠吧,乳娘抱你?”
盡管這些代表喜慶的大紅燈籠在她眼裏沒有一點喜氣,若能討小殿下歡心,也是好的。
這段時間明珠一直引導雲英調節自己,雲英學的很快,在明珠的帶領下,很快就忘了剛才的不愉快。
兩人玩的開心,其他下人見狀也不敢說什麽,忽然多一樁喜事,府裏也熱鬧不少。
不遠處,華柳盯著兩人背影。
小的,簡直和李鶴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唯一不同便是他比李鶴開朗太多。
而那個即將成為側夫人的女人……不知為什麽,華柳湧起強烈的熟悉感。
尤其是她的背影。
多年前明珠出嫁,府邸的燈籠是她一個個親自掛上去的,與現在的文麗背影重合。
不,不可能,荊世在,就是江湖第一的高手也能與他打個來回,明珠落入他手,怎麽可能活下來。
難道是錯覺?
還是她陰魂不散,又來折磨殿下?
華柳眼神越發陰鬱,本就一隻眼有疾,看著很是駭人。
她撿起地上的石頭藏在袖中,朝小小的陸雲英射去。
帶有內力的暗器,很有可能傷到孩子。
明珠感知到淩厲的風聲,微不可見地蹙眉,故意扭動右腳:“啊!”
她抱住雲英,從椅子上摔了下去,撲通——明珠牢牢護住了他,雲英毫發無傷,她自己淤青好幾塊,腳也扭傷了,不過孩子沒事,她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