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心水自三年前被她一封書信遣去出越,偶爾與她傳信,但距離上一次書信往來已經是一年前了。

也不知道他在出越怎麽樣。

好在他有醫術傍身,為人厚道廣交好友,明珠雖然擔心,卻也不至於怕他出什麽事。

在他的櫃子裏翻找一會,發現有個盒子被人動過,應該就是李鶴喂給她的藥。

那麽另一個打開的盒子,應該就是解藥。

也有可能是毒藥。

沒有過多的時間給明珠猶豫,她吃了下去,不一會,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清醒不少,沒有那種強烈的迷暈症狀。

李鶴進宮了。

今晚不平靜,怕是有大事要發生,趁亂剛好可以帶雲英走。

回到房間,她低聲道:“雲英,雲英……”

小陸雲英睡的很沉很沉,根本叫不醒,明珠越發擔心,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動靜,是華柳。

華柳沒有和李鶴一起行動,留在了府邸。

“沒用的,那孩子本就體弱,一時半會醒不來。”

那就直接抱走。

明珠把他抱起來,沒等走出去就被華柳攔住:“你要帶他去哪?今天太子,李尋,殿下三方勢力要在皇上跟前演一出大戲,全城戒備,要是被他們發現你在這個時候擅自出城,你倒是罷了,他還有活路?”

她瞥了眼明珠懷裏的孩子。

真是久違了,華柳看到明珠猶豫,沒由來地想,這張臉她都三年沒看到了,可是今天再次看到,華柳卻沒有一絲驚訝的感覺。

好像明珠不在的這些日子,她又以另外一種方式存在著。

明珠咬緊下唇:“他們要做什麽。”

她在裝睡的時候也聽到紅纓提到玉茗宮,廢太子為何參與進來,他真正的目的隻是為了扳倒李延嗎。

可是不需要他動手,就算他什麽都不做,李鶴都會把李延拉下馬的,李尋何必多此一舉?

明珠想不通其中的邏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造反。”

她皺緊眉,脫口而出:“他瘋了?”

“聽著,我不希望殿下失敗,但他現在很固執,除了你的話誰都不聽。前幾日我派去的暗探告訴我李尋不是表麵看起來的那麽簡單,他很可能有別的目的,這場大戲說不定就是他和李延親手安排的鴻門宴。”

明珠雖不清楚他們之間的陰謀算計,但她好歹也在矅京長大,對其中的幾股勢力有所了解。

廢太子早年被打入冷宮,時間可以追溯到她來矅京之前。

這麽多年過去,他為什麽偏偏對扳倒李延而執迷不悟。

造反。

就算李永業再怎麽重病不起,隻要這兩個字定罪,他和李鶴絕無翻身可能,這在古往今來都是誅九族的罪名。

李尋到底要做什麽,精明如李鶴就一點都沒有察覺嗎。

他說他走了,又是什麽意思。

“我知道你想走,走不成的,放棄吧。殿下一倒,你覺得李延那群人會放過你和孩子?尤其是,當年你的身份已經在李延那暴露了,不可能留你和孩子這個隱患的。”

雲英的存在,宮中人還不知道。

所有府邸的下人都被勒令不許將雲英的存在傳出去,一旦發現立刻絞殺,誅連家人。

“你不是出越的奸細?”

明珠懷疑華柳的真實目的,華柳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不管你信不信,殿下必須活著,於公於私我都希望他活著。”

她雖然討厭華柳,但不可否認華柳說的話有她的道理。

李鶴若是死了,對她和孩子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失去庇護傘,極有可能招來他的仇家。

李鶴的仇家太多了,身為他曾經的殺手,明珠最是清楚這一點。

千萬不能讓他們順藤摸瓜查到雲英。

“你應該感謝自己,說服了我。”

明珠把陸雲英放到榻上,流連不舍地看著他精致的睡顏,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母親慈愛的吻。

華柳說:“無所謂,反正你我都不幹淨,這孩子我暫時幫你看著,不用擔心。”

她瞥了眼明珠正在淌血的手腕:“你這傷口要不要處理一下。”

明珠淡淡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那藥的作用,她感覺不到疼痛,要不是華柳提醒,她都忘了自己還受著傷。

“回來再說吧。”

明珠撿起文麗的假麵,一樣東西朝她丟過來,是華柳,華柳說:“用這個吧,省時間。”

看著上麵熟悉的出越花紋,明珠忽然道:“紅纓和你們什麽關係。”

華柳一愣:“紅纓?”

不知道麽。

看華柳的樣子,似乎是真不知道。

明珠不再說什麽,戴上麵具,輕功離開。

……

玉茗宮。

午夜之後,宮裏的氣氛便緊張到針落可聞的地步。

一支玉做的發簪,正靜悄悄地躺在李尋手中,經受月華的照耀。

發簪打眼看去便知道極為珍貴,隻有皇親國戚才配擁有。

“殿下……”

他身後一個年邁的老婆婆要說什麽,李尋打斷了她:“不必說了,我意已決。”

柳婆婆渾濁的眼睛霎時濕潤起來:“殿下當年便是折在他身上,如今還要重蹈覆轍嗎!?奴婢九泉之下,如何麵見皇後娘娘啊!”

“……”良久的沉默後,李尋顫抖嘴皮問:“人活著,到底為什麽而活。”

“總歸不是女人!”

柳婆婆恨鐵不成鋼的說。

“可她陪我的時間,遠遠比仇恨更久。”李尋攥緊發簪,下定什麽決心似的:“他答應我,隻要李鶴入局,就送我和容兒離開。皇權我不要,血海深仇,我也沒能力報複。來日我下到地獄,親自跪見母後向她賠罪。”

“殿下!!”

柳婆婆聲嘶力竭,就在這個時候,外麵傳來響動,是下人。

下人躬身:“五殿下到了。”

“柳姑,對不起。原諒我。冷宮十數年,我想,死去的人終究活在過去,而我不能叫眼前的人死在我麵前。我得保護她,如果那個人是你,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望著李尋遠去的背影,柳姑痛憤道:“糊塗,糊塗啊殿下——”

此為良機。

若借李鶴之手除掉李延再扳倒那個罪魁禍首,將來所得,又豈止你所貪圖的這點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