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信,可以跟我來祠堂看看,皇後正在裏麵,禁足不出。”
祠堂不遠,看上一眼便知老婦人說的是真是假。
明珠跟她前往,果真在一排排的燭火之間,皇後被圍在其中,跪地不起,手中攥著一串佛珠,眉眼緊張,似乎在祈禱什麽事情不要發生。
“你還不知道竇家的故事吧。”
皇後竇心怡不是李延的生母,準確的說,她是李延的小姨。
她的姐姐在入宮不久便難產而死,留下李延,竇家那時家大業大,竇氏父子在平複內亂的戰場上居功甚偉,風光無限,李尋被廢後不久,李鶴便得勢當上了太子。
而竇心怡也一步步當上皇後,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母。
“如果你在皇宮呆的夠久,就會發現不論再怎麽風光都是一時的,很快就會跌破穀底。起初你可能懷疑是他們運氣不好,沒有享福的命,一次兩次或許偶然,可所有人的命運都是如此,就不能說成運氣差了。”
老婦人說:“李永業對權力的追求和拿捏權利的能力,比我們想象的都可怕。”
“……”這一點無需多說,明珠已經從今晚發生的種種感受到了。
以前她很少接觸李永業。
還在矅京的時候,她僅僅是等在皇城外麵接李鶴回家的嬌俏夫人。
混進宮裏暗殺,也和李永業無關。
但她能從李鶴對他的三言兩語之間感受到厭惡,後來她失意,皇後給了她進宮的機會,她清楚的記得皇後說過:“本宮看得出來,你與鶴兒關係並不好,或許除了愛情,你們之前摻雜更多其他的東西。愛情一旦有了雜質,就變成自縛的繭,總有一天,要把我們困死。”
皇後在說這話的時候,仿佛透過她看到了什麽。
明珠不善言語,她隻是出於好意想寬慰皇後,詢問三兩句,皇後卻搖了搖沒有繼續說的意思。
可堂堂一國之母,除了那九五之尊還有誰能入她的眼?
明珠便猜,她猜對了,可故事真相遠比她更殘忍。
怪不得,如今的朝堂上,她很少聽到竇氏身影。
既然皇上打算除掉竇家唯一的血脈,那麽的確如婦人所說,李鶴暫時不會有性命安危。
她鬆口氣。
“你爹還活著嗎?”
明珠錯愕地扭頭,婦人布滿褶子的臉似乎湧出些許希望,明珠很想將那份希望延續下去,可事實並非如此,她抿唇,輕聲如實說:“我不知道。我失去了小時的記憶,我的父親,母親,還有我出自何處,我都不記得。”
婦人詫異:“那你……記得什麽。”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布滿鮮血,奪取無數人的性命,還把刀刺進師兄的身體。
“我……我的記憶,從潛龍淵開始。”
“潛龍淵?”
她震驚的樣子似乎是知道些什麽,明珠問:“您知道?”
“哦……沒什麽,隻是聽說過,潛龍淵在江湖上很神秘,我們剛來矅國的時候打聽這邊的消息,隻知是個很殘忍的組織,裏麵都是窮凶極惡的殺手。”她說到這,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什麽:“所以你也變成了……殺手。”
“有個男人,把我帶到那個地方,要我們自相殘殺,一百多個孩子,最終隻能活下一個。”
老婦震驚:“你活下來了?”
“……是的,後來不知怎的,李鶴找到了我,他問我要不要跟他走,那就是我對兒時全部的記憶。”
她所有的記憶,也是從那時開始的。
遇到李鶴以後,就連潛龍淵的那段都被她漸漸淡化,袁心水說這是因為潛龍淵的記憶令她過分痛苦,所以在成長的過程中,大腦自動篩選出她喜歡的部分,而摒棄了她厭惡的部分。
“原來那個時候你就在李鶴身邊了,可他是怎麽找到你的……不應該啊。”
她念念有詞,明珠沒忘自己為什麽陪她來這:“你說告訴我爹娘的事,還有你們到矅國的目的。”
老婦也沒有隱瞞:“孩子,你很聰明,應該已經猜到我們來自於什麽地方。”
她點點頭:“你們是出越人。”
“對,我叫施清,你的母親安鶯,父親單察,我們都出生在出越,為當時的出越陛下效力。”
她看了眼明珠,說出她想知道的事情:“你的父母也是出越國人,我們都是陛下身邊的暗衛,就和李永業的朱鸞衛差不多。隻不過,更加隱秘,我們也有個名字,叫明野衛。”
三十年前的出越國皇宮。
施清作為明野衛的二把手,被皇帝秘密叫到跟前。
“矅國皇帝一病不起,幾位皇子爭奪皇權已有三年多了,還沒個結果。”
施清道:“眼下正是進攻矅國的大好時機,隻需殿下一聲令下,明野衛三千人為陛下征討矅國江山!”
“破不了嘉城關,什麽都是徒勞。”皇帝坐在龍椅上,一副愁容滿麵的樣子。
嘉城關有李家百年來最驍勇善戰的王爺——敬王把守。
別說征討江山,就是突破矅國國界都難如登天。
“趁此內亂,或許我們可以試試……”
“沒用的,李峻對權利沒有興趣,當初孤用七座城池換他登上矅國皇位,他都是一口回絕,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施清不解地抬頭:“這世上還有對權利不感興趣的人?”
“不管你信不信,他就是。他心裏,隻有那群沒用的子民!”
說到這,出越皇帝有些氣憤。
“陛下的意思……”
“拿下矅國,比我們想象的還難,不可操之過急,為今之計隻能布一道巨網,待孤的後世長成草原最孤傲的雄鷹,再受入掌中也不遲!”
那年,楚家出了幾名天資非凡的皇子,小小年紀便已出類拔萃,遠超同齡。
正是這樣的後代,令皇帝產生別的心思。
“孤要你帶領一批人,暗中前往矅國,不惜一切代價潛入皇室,輔佐皇子李永業登基——”
聽到此話,施清怔住:“陛下?”
“李永業生性多疑,瘋癲孤僻,天生對權利有迷之執念,屆時隻要取得他信任,稍加引導,不需我們動手,他會替我們鏟除一切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