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祠堂內,佛珠忽然掉到了地上,竇心怡驚恐地睜開眼睛,左右無人,沉重的氛圍好似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盯著金色佛像,那慈愛而睥睨眾生的眼睛仿佛憐憫世人般盯著她,忽然,她像是崩潰一般大吼大叫,叫聲引來婢女,卻無法阻止她分毫。

“為什麽!本宮為他盡心盡力,他就沒有一絲動容嗎!生在皇宮,便注定如此下場嗎?!”

她淒厲的叫聲打斷施清的訴說,明珠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她又說不出來。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施清說:“我大限將至,舊的明野衛所剩無幾,唯一能改變困局的就隻有你了。”

明珠蹙起小眉頭:“什麽意思。”

忽然,外麵傳來巨大的喊聲,震耳欲聾,由玉茗宮的方向傳來,似乎打起來了,而聽到這動靜的皇後越發癲狂,尖銳的嚎叫在整個祠堂上空徘徊。

明珠曾經受過皇後恩惠,在矅京的時候她沒有朋友,或許唯一能稱得上朋友的便是皇後了。

良心的驅使,令她不能再無視下去,匆匆對施清說:“別離開,我先去看看,待我處理好後會來尋你。”

施清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這孩子和安鶯年輕時真像啊,那清秀的眉眼,與命運抗爭的執拗,還有……一腔善良之心。

她太知道,如何利用善良的人。

安鶯,明野衛計劃已經到了窮途末路,明珠是唯一的希望,想來你在九泉之下也不會怪我吧?

施清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似乎是想到故去多年的老友,無法下定決心。

可是,可是……

因為年邁,她背影佝僂,曾經說一不二的明野衛二把手,如今也隻是個能力微薄的老太太。

她身軀微不可見地發顫,好似正在抽泣,可那渾濁的眼睛裏麵什麽都沒有。

“可是我已經在這呆了太久太久……”她喃喃自語著抬頭望向夜空,忽然一隻來自家鄉的鷹隼劃過頭頂,穿過月亮,她瞪大雙眼,鷹隼一閃而過,快的好似幻覺。

她擦擦眼睛,再看過去的時候,天上已經沒了雄鷹的影子。

“是錯覺嗎……”

……

“皇後娘娘。”

熟悉的聲音。

竇心怡動作一頓,她剛才劇烈扭動的時候把自己的頭發抓的亂糟糟,什麽母儀天下的姿態,仿佛是另外一個人。

她錯愕好一會,才勉強從明珠的聲音中辨認出她:“你是……明珠?”

明珠沒有說是,也沒否認,隻說:“帝王薄情,娘娘還記得這句話嗎。”

這句話是竇心怡以前與明珠談心時說的,竟真的是她!

“你,你不是死了嗎?!”

她的反應,明珠並不奇怪,畢竟自己應該是死了三年的屍體,皇後沒有嚇暈過去明珠已經很慶幸了。

“出於各種原因,我還活著。”明珠轉頭看了眼廝殺傳來的方向:“來不及多說了,太子此次必然失勢,恐怕您也在皇帝剿滅的清單中……能出去的機會隻有現在,我護送您出去。”

“你?”

“外麵幾個守衛不足為懼,現在他們的注意力都在玉茗宮那頭。”

竇心怡雖然崩潰,腦子卻還在,從她短短幾句話中聽出她身手應該很好,而且有很多竇心怡不知道秘密。

她第一次開始審視明珠,她竟然忘了,李鶴那樣深沉的人既然能在矅京忍那麽多年,他身邊的女子又怎是平凡之輩。

“明珠,你與本宮說實話,你究竟是何人,站在哪一派?”

竇心怡警惕地與她保持些許距離:“如果你是李鶴的人,本宮告訴你,本宮就是死,也不可能與你們同流合汙!”

“您誤會了,我站出來,隻是不希望您再這樣瘋下去。”

竇心怡緊張地盯著她,明珠也知道,自己先前是李鶴的妻子,這一身份無疑敏感,若皇後娘娘始終不信,她也沒有別的辦法。

“不管您信不信,反正這個地方……若非逼不得已,我是寧願死也不要踏進來的。”

竇心怡遲疑刹那,隨後說:“你能送我離開?”

“是的。”

“……真的能?”

明珠點點頭:“出宮是沒問題的,至於怎麽出城,就要看皇後娘娘您了。時間來不及了,您必須盡快做決定。”

走,還是不走。

逃出去,以後她就是普通人。

看樣子李延是死定了,竇家人所剩無幾,她沒想到李永業心狠到那般地步,就連她也不放過。

這才是真正讓竇心怡崩潰的地方,就算不愛,好歹多年陪伴,哪怕隻有一絲惻隱,竇心怡都不至於此。

“你先去解決掉守衛。”

李永業知道竇心怡獨木難支,派的守衛並不難對付,明珠三兩下便將他們打暈,動作行雲流水宛若夜間鬼魅,竇心怡看在眼裏,怔住,想不到明珠小小的身軀竟能在瞬息之間解決掉四人。

她瞪大眼睛,忽然想到什麽:“先前一直困擾太子的殺手……”

那個殺手,屢次壞太子的事,皇後亦是有所耳聞,據說那個殺手一直沒有找到。

竇心怡瞳孔裏,明珠的身影隱隱與那殺手重合。

明珠一邊替她解決掉李永業派來看守她的人,沉聲說:“不該知道的,您還是別問為好。”

她沒傻到什麽都說。

竇心怡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明珠翻轉匕首,用刀鞘一端砸中守衛穴位,其實她完全可以殺了他們永絕後患,可是一想到雲英……明珠想給孩子積點德,她不想再殺人了。

皇後跟在她後麵,很快就離開祠堂,憑腿腳出是出不去的,正好皇後被禁足的事除了她和皇上無人知曉。

“現在出城去,無人敢攔您,要是李永業處理完那邊的事情就來不及了。”

“……”竇心怡盯著她的眼睛,問:“為什麽幫我。”

明珠說:“那年我在矅京,隻有您看穿我的心事,在我心裏,您便如同長輩。”

而明珠孤苦,從小便失去爹娘。

在殺戮與仇恨中沉浮,沒有體貼關懷她的人。

皇後隻是順口的噓寒問暖,都讓她記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