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是打心眼裏認為辣如意的菜是第一名,但見其他人都不作聲,也知道他們不讚成自己。

他冷笑:“你們是怕雲家?我可不怕,好吃就是好吃,辣如意第一名至實歸!”

其他評委便道:“好歸好,張老啊,不是我說,人家雲家的番薯也挺好!”

“是啊是啊,我聽說就是因為番薯,布政使才被嘉獎的,他肯定希望番薯菜色能得第一!”

“哼,那也得憑良心!”張老指著嘴巴,“憑舌頭說話啊!”

其他評委見跟他說不通,都撇了嘴,不再勸他。

老古板一個,菜好不好吃要緊嗎?

重要的是別得罪雲家,別得罪布政使!

“東家,他們到底喜不喜歡咱的菜啊?”

李嫂見台上爭執不下,憂慮地問餘年。

“這還用說嘛!”餘年弄了弄袖口,笑嗬嗬地說,“你瞧,他們每一個都吃得幹幹淨淨!吃東西這回事,最難裝相,好吃自然就會多吃。”

“可他們喜歡咱們的菜,卻好像想讓雲來閣當第一?”

兩人說著話,就聽見傳報聲:“布政使到!”

眾人齊齊站起身,迎接布政使大人,餘年也跟著站起來,她個子不高,前麵人站得密密麻麻跟小樹林似的,她也看不清布政使長什麽樣子。

直到布政使讓眾人免禮坐下,餘年才看到,這位布政使中等個子,一張五方的臉有棱有角,五官好似刀削斧劈,咯咯愣愣,麵色倒是很和緩。

餘年目光一轉,又落在了他身邊一個人身上,那人也看見了餘年,遠遠地衝她微笑。

“咦,布政使大人怎麽還帶了個人來?”

“好俊的一位公子!”

“你們好沒見識,這位便是當今皇後的親侄兒,雲家排行第二的雲書來公子。”

“如此說來,這雲公子是為了給自家的雲來閣撐腰才來的了?”

“那還用說,今天啊,不管辣如意做出龍肝鳳髓來,第一的名頭也得落在雲來閣頭上!”

頓時,其他飯莊食鋪的掌櫃,都用同情的眼光看向餘年。

“東家,怎麽辦啊,雲公子一定會幫自己家得第一的!”

餘年不甚在意:“管他呢,咱們又不是為了得第一來的,我就是為了給咱這辣椒菜刷刷臉。”

“啊?”

餘年咳嗽一聲:“我的意思是,宣傳宣傳,你看著吧,就算今天雲來閣拿第一,明天去咱們館子吃的人絕不會比他少!”

“諸位,這奇食大賽第一名可選出來了?”布政使坐下,笑問諸位評委。

“是,大人,第一名就是——”評委中的一人連忙回話。

但他沒說完就被張老給截住了。

“大人,我認為第一名應該是辣如意的鴛鴦鍋!”張老大聲道。

他吃遍大江南北的美食,人老了,嘴也刁了,能吃到一份令他覺得美味的食物十分難得,辣如意的鴛鴦鍋若是因為權勢而得不到應有的名次,張老覺得也太不公平了!

“哦?”布政使感興趣的一挑眉,“鴛鴦鍋為何物啊?”

“辣如意的,你們快給大人上一份!”底下人連忙吩咐餘年等人,給大人弄個鴛鴦鍋來嚐嚐。

餘年早有準備,立時又是一份鴛鴦鍋捧到了布政使跟前。

布政使請雲書來一起用,雲書來毫不客氣地拿了兩個串。

當著眾人的麵,布政使也不好意思大吃大喝,預備著嚐個味兒就得了,沒想到一入口,從未吃過的香辣便征服了布政使大人的味覺。

“咦!怎麽這麽好吃!”布政使失聲叫了出來。

一聽這個,登時雲來閣掌櫃的臉拉得比拉麵還長!

要是布政使也說辣如意的菜第一,那他們家忙活這半天,又出場地又組織各大飯莊子參賽的,鴨子孵小雞——白忙啊?

好在布政使大人看見雲書來,沒敢把雲來閣給忘了,轉頭又問:“雲來閣呢?雲來閣的菜品是什麽?”

不用人催,雲來閣範掌櫃親自捧了一份蜜汁薯球送到布政使麵前,又給雲書來使了個眼色。

哈哈,他還以為要得第一得費點勁呢,沒想到雲二公子突然出現,和布政使一起來,那第一名必定是他們雲來閣的了!

不過,自家這位雲二公子,神出鬼沒,提前也不給他說一聲,嚇得他小心肝撲通撲通直跳。

“什麽叫驚喜?這就是驚喜吧!”範掌櫃雙手握在胸前,自言自語。

布政使見到番薯便笑,他就是因為向皇上進獻了番薯王得到嘉獎,見到番薯,比見著爹娘還親!

他向雲書來道:“雲公子,你看,這番薯一物才是真正的奇食啊,連皇上見了番薯都高興呢!”

“的確。”雲書來點頭微笑,似乎讚同布政使的話。

“東家,我看這回咱沒戲了。”李嫂哀歎。

雖然東家說是不圖第一吧,可因為菜不好敗下陣來,和因為人脈輸了,還是兩碼子事嘛。

“不過,我還是覺得辣如意的食材更符合奇食的標準。”

嗯?

這誰說話?

是雲來閣背後的男人雲公子嗎?

眾人大嘩,一時間底下議論紛紛,都覺得雲書來是不是瘋了,不給自家的菜說話,反而偏幫對手?

範掌櫃不敢置信地看向雲書來,這話怎麽說的?

您姓雲啊,雲來閣的雲!

你咋能說對方的菜好吃呢!那把咱自家的菜放哪?泔水池啊?

布政使也極為震驚,他本來還當雲書來拜訪他是為了給自己家的飯莊撐腰,沒想到,到頭來這位雲公子竟然支持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館子!

難道這館子背後有什麽特別的人物?

什麽背景,能讓京中最風流人物、皇後娘娘最寵愛的子侄雲書來為其說話啊!

難道是皇親國戚?

布政使目光一凜,雲書來雖說身上沒有一官半職,但實則是比他的地位高得多,雲書來都要偏心的人,他更得好好照顧著了!

番薯麽,他又不是沒吃過,還是鴛鴦鍋樣子漂亮味道好!

“辣如意,你們掌櫃的呢?”布政使大人便問。

餘年不卑不亢地上前行了一禮,道:“大人,小女子便是辣如意管事的。”

“你?”

布政使見是女的,心裏先轉了個念頭,想著餘年是不是雲書來的相好,接著把餘年上下打量一番,見她弱質纖纖,臉上數點麻子也算不得貌美,心中更是疑惑,看來這女子背景雄厚?

不知道是誰家的女眷?

布政使不敢怠慢,臉上帶了笑道:“雲公子說得是呢,番薯嘛,好是好,不夠奇,京城裏早就有啦!既然是奇食大賽,還得回到點兒上,我看,就是辣如意第一吧!”

布政使一言,一錘定音!

雲來閣掌櫃一聽,差點就撅過去,幸好旁邊夥計忠心,在他腚上狠狠掐了一把,給他定定神。

他哀怨地看向雲書來,公子啊,您還不如不來呢!

雲書來沒看他,而是定定地望著餘年。

餘年目光低垂,眼觀鼻,鼻觀心,十分淡定。

辣如意得了第一,回去路上人人都興高采烈,李嫂笑得合不攏嘴,道:“你說那個雲公子,還挺公正的,也怪有眼力的,知道咱的菜好吃。”

餘年卻雙手抄在袖子裏,靠著馬車道:“公正麽?倒也不見得,隻是這次權勢正好站在公正的一邊罷了。”

雲書來雖然幫了餘年,可到奇食大賽結束,都沒有單獨和餘年說一句話。

這個人情,餘年隻能默默欠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