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揮揮手,叫人打開院裏水渠的堵頭,頓時,一股清水順著渠道奔下,因渠道挖得高低錯落,便比平緩處更加湍急。
水中的輪扇,被水流推得轉動起來,拉動木臂上五隻木杵同時舉高,同時砸下!
咚!咚!咚!咚!
不用人力,不用畜力,單憑水流,就能一口氣砸五個石碓!
“啊!”
眾工人都被這場景驚得叫出聲來!
“這叫水連碓,有了它,咱們做幹粉便省勁多了。”
餘年摸了摸渠道之上的木臂,小小歎口氣。
自己曾經在南方見過好大的水車,能推動極重的石磨。
到了這小村裏,窄窄的一條河,能帶動水連碓便不錯了,她算來算去,總算定下五個石碓,要是再多一個也夠嗆。
餘年這邊有些懊惱,工人們卻都看著她跟神仙似的,不是神仙,哪能想出這麽精巧的機械來呢。
郭鐵匠嗬嗬一笑,滿懷驕傲!
他竟然能跟著餘年做出這等鬼斧神工的物件,以後說出去,麵上不知道多麽有光彩!
“眼下天氣也熱了,郭鐵匠,還要煩你做另一樣東西……”
郭鐵匠連連點頭!
好容易熬到了交貨的日子,賈舉帶著車來了作坊,一進門就看住了。
“啊呀,啊呀,這卻是什麽東西?”他摸著水連碓,看個不停。
“哦哦,竟然能把粉搗得這麽細!”他又蹲到了石碓旁邊,聚精會神瞪大了眼看。
“竟然一個人都不用,就能讓石碓自己搗粉,真是神乎其技啊!”
被他誇得餘年都快臉紅了,連忙將他讓進新建的石頭晾房裏。
有了泥坯房的經曆,餘年發覺不漏水,不容易被淹壞的陰幹房太重要了!
不過光能陰幹,綠豆粉絲含水量太高也容易發黴變質,因此她又讓郭鐵匠做了一個大風扇用來通風吹幹。
“哎呦呦,這是什麽呀!”
賈舉進了門,跟腳就撲到風扇跟前看。
餘年扶額,賈老板,你好歹是個富商,能不能不要表現得這麽土包子……
在長房的中間,引入的水流推動最底下的軸輪,帶動半人高的大風扇,呼嚕嚕轉得飛快,石頭房本來就陰涼,再加上流水降溫,坐在涼房裏吹涼風,涼到了骨頭縫裏!
在夏天簡直是無上享受!
“這東西實在奇巧!難為怎麽想來!”
京裏也有人手搖的扇輪,隻是人力有限,扇葉做得不大,風也不似這般涼。
賈舉讚不絕口地坐下,喝口作坊自己炒的大麥茶,吃上一顆在涼水裏浸過的李子,神清氣爽,心曠神怡,又是一通讚。
餘年很是懷疑賈舉噴出來的口水是不是比那一杯茶還多。
“其實這還不算頂涼快,要是在風扇上頭放上一個冰格,到時涼氣下沉,被扇葉帶起來……哎,賈老板你去哪兒啊!”
餘年還沒說完,就見賈舉跳起來往外跑!
跑到半截,聽見餘年叫他,賈舉腳底下打了個彎又轉回來了!
“餘娘子,我想跟你買這水流風扇的製作法子,成不成?”
“成,怎麽不成?”
賈舉喜得來回搓手,道:“那餘娘子這就跟我上京裏去吧!”
“這卻不成。”
賈舉一愣,看餘年笑嘻嘻的,連忙道:“不叫餘娘子白去,要多少價銀隻管說便是。”
餘年仍是帶著笑,站起身來,指了指外頭圍著水連碓忙前忙後的郭鐵匠和周氏兄弟。
“不瞞你說,這東西做起來,我隻出了一張嘴,鐵輪是郭鐵匠打的,木件兒是周華周富做的,你若帶我上京城,還得另找鐵匠木匠。”
她歇一歇再道:“要是真想做,不如就問問他們幾個願不願意?”
上京城,那自然是願意的!
郭鐵匠和周華周富幾個心裏一百個願意,隻是麵上忸怩。
弟弟周富比他哥機靈些,同餘年更熟,偷偷拉了她說話。
“餘娘子,就真是去做風涼扇麽?俺們是些村人,怕上了京,叫人笑話。”
餘年差點笑出來,平日裏頭河津縣附近村裏都說官話,急了才漏出兩句鄉音土語。
“你放心,你做的東西是京城人沒見過的,誰好笑話你!倒是要囑咐你們一句,到了京城裏頭,少說少問,多看多學,人家叫你去做扇,就隻做扇,別的別管。”
想一想,覺得不放心,餘年再揉碎了給他們幾個講。
“京城裏頭人怪癖多,他便是要你們做一丈高的涼扇,你也隻管做,別問緣故,做不了直說。須知,幹活不由東,累死也沒功!”
兩邊談妥,賈舉便說要給錢,餘年卻搖頭。
“風扇的法子不難,我也不要錢,工錢照付給郭鐵匠他們便成。聽說賈家在京裏開好大的南貨鋪子,我倒是想拿這風扇的法子換兩樣東西。”
賈舉好奇地問:“換什麽?”
“好的糧種、菜種都可,稀罕些的也成。”餘年道。
她要種子有個緣故,龍門村地方近海,沒什麽農作出產,菜蔬種類也少。
像土豆、番薯之類,隻在南邊種的多,北邊人聽也聽過,河津縣這邊卻沒有。
餘年想過幾種適合海邊田地種植的作物,卻不知大興是否已經有種植,便不點名兒地多要些種子。
林子大了,總能逮著鳥。
這對賈舉來說易如反掌,拍著胸脯擔保必定給她尋好菜蔬糧種來,眼珠子一會兒看看水流風扇,一會兒看看郭鐵匠他們,一副喜不自勝的表情。
郭鐵匠幾個神采飛揚,想到要進京城,身子還沒去,心早就飛了去了。
隻是跟著賈舉走的時候,弟弟周富卻道他不去了。
周華狠狠勸了勸,見弟弟鐵了心,也就算了,可惜少個見世麵的機會。
周富自己卻知,自己木工活不行,手上不利索,便跟了去也沒啥用處。
餘年這邊的作坊日日都要海腸,自己兄弟都去了京城,這份活計餘年必定要交給別人,等從京城回來,賺多少錢不知,作坊的活兒卻可能叫人給擠了去。
還是自己攥著穩穩當當的放心。
送走賈舉,餘年連辦成幾件事,心裏痛快得很,瞧見拾來站在溝渠邊愣神,便起了玩心,在背後輕輕推了他一把。
拾來腳下不穩,差點跌入水中!
驀地轉身抓住餘年的手臂,大聲叫道: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