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縫裏長出來的花,美麗卻不嬌弱。

葉斯年便如此,他小小年紀,比同齡人懂事很多,難得的是知道自己的出身,卻不因此鬱鬱。

反而因為有這樣的姐姐和姐夫,而覺得自豪驕傲。

在他人麵前,他也從不避談自己的身世,坦**直率,葉巧兒欣慰至極。

吃完了糕點,孫蓮跟著葉斯年去了晚間睡覺的寢房,替他換了被褥,幾人又聊了幾句,到了孩子們晚上吃飯的時間,便不打擾,同他告別。

葉斯年露出了幾分不舍,大眼睛裏有淚水打轉,卻倔強的不落下來。

“下次還要來看我。”他道。

“自然,下次姑姑帶更多的好吃的來看你。”孫蓮心疼道。

葉巧兒蹲下,同弟弟對視。

對方有一雙同她相似的眼眸,清明幹淨。

“斯年,你要好好讀書,不要辜負姐姐的期望。”

兩人血脈相連,她雖從未同對方說過自己的期望是什麽,男孩卻點了點頭。

小臉上帶著些鄭重道:“姐,你放心,斯年一定用心!”

得了弟弟的承諾,她便放心下來,一行人同小孩告別,離開了杏林。

上了馬車,孫蓮啼哭不止,緊緊握住了程育嬰的手。

“哎呀,小公子年紀不大,卻如此懂事,老奴即心疼又欣慰。”

此時程育嬰也不由得眼眶含淚,呆了幾分倔強。

“姑姑,有什麽好哭的,弟弟隻是在這裏讀書,日後想他了,我們還可以隨時來看嘛!”

葉巧兒也輕言相勸,馬車一路回了家。

時間一天天過去,看眼到了賜婚之日,程家眾人為了大婚之事奔走起來。

葉巧兒沒有娘家,眾人商量便將將軍府作為娘家,到時迎娶進現在的住宅。

嫁衣已經縫製好,她偷偷在家中試了一次,十分合身,就連程育嬰這個假小子見了都不由得露出了羨慕的顏色。

“哎,這女人做什麽都不容易,一輩子隻有大婚這日強那麽一點,比男人莊重。”她小大人道。

葉巧兒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

“育嬰日後可也想穿穿嫁衣?”

對方連忙擺手道:“我看嫂嫂穿就好,世上的好男人怕是隻有哥哥一人,剩下的我誰也看不中。”

聽這話,葉巧兒不由得在內心歎了口氣。

這程家的姑娘眼睛長在天上,日後有夠程子期頭疼的,不知她會相中哪家的公子。

七夕節前日,承寧帝賜婚中郎將程子期,於七夕節當天迎娶陽城葉氏。

此消息一出,引得無數先前窺探的女子心碎。

京都第一公子也正式娶妻,她們是無望了。

賜婚當日,葉巧兒被小轎接進了將軍府。

雖先前已算是夫妻,該做的也都做了,臨到大婚關頭她還是不免心中激動。

程子期早幾日便寄信回家,將此事說了,程老太太也回了信,同意他正式迎娶葉巧兒。

並附言講道,先前同葉巧兒說的話一概不算,自己已然反省,孫兒是天生英才,無須借他人之手成事,這是對他的羞辱。

雖這話之前兩人已經講開,但她再看到老太太親手所寫,還是不由得感慨萬分。

大婚前夜,孫蓮在這邊陪著她,她夜不能寐。

躺在榻上,看著那件攤開的嫁衣,忍不住心思翻湧。

想不到有一日,她能受皇帝賞賜,名正言順的嫁給程子期,這是何等榮耀?

怕是當年葉盛將她三兩銀子賣給程府時,也想不到如今這番場景。

天色將明,孫蓮便匆匆起來為她梳妝打扮。

女為悅己者容,大婚之日是女人一生綻放一次的日子。

鳳冠霞帔,嫣紅朱唇。

梳洗打扮之後,孫蓮以淚洗麵。

“姑娘今日太美了。”

她擦去對方麵上的淚水,一笑道:“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麽,再說了,我早就是公子的人了,今日不過是走個形式,以後名正言順罷了。”

吉時到,門外有鑼聲陣陣。

紅帕蓋在頭上,由孫蓮牽著,她起身走出房間,紅毯鋪在將軍府的石路上,她一路走著到了門口,八抬大轎早就停在那裏。

上了轎,禮樂齊鳴。

她聽到道路兩旁有不少人聲,想來今日來探望的人不少。

轎前駿馬之上,程子期身穿豔紅色新郎官的衣服,趁得人更俊逸瀟灑。

一路走到老宅前,此處早已裝點一新,紅綢高掛,紅燈籠墜在兩旁。

小轎緩緩落下,簾外響起了男人低沉的聲音。

“娘子,我來了。”

她心中一緊,略帶些忐忑的遞出了一隻手。

男人的臂膀一如既往的有力,將她拉出了轎子。

兩旁有侍女連忙上前,分開了兩人,嘴上道:“不可壞了規矩,新人要牽紅綢。”

紅色的緞子被塞進了手中,兩人進門。

程家無法千裏迢迢趕來京都,高堂之上坐著的是沈征宇夫婦兩人。

三拜九叩一行禮結束,葉巧兒不由得有幾分暈頭轉向。

轉臉又被人牽到了新房,門前不少夫人小姐看著熱鬧。

榮安縣主寧月站在首位,言語鑿鑿的威脅程子期要好好對待她家妹子。

男人朗聲大笑,轉身麵對坐在榻上的新娘。

“娘子,為夫掀開蓋頭了。”

他低低說了聲,用長杆將紅帕撩開。

兩人四目相對,女子嬌容比花羞。

程子期笑意盈盈,清俊的臉龐上帶著喜氣的紅暈,在眾人的起哄聲中飲了交杯酒,做完了新人的互動,很快被人推出了新房。

“新郎官長夜漫漫,要喝足了酒才有力氣!”不少人起哄將人拖出去灌酒。

葉巧兒知道自家公子的酒量並不擔心,便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裏等他回來。

孫蓮在一旁伺候著她吃了點瓜果,幾個時辰之後新房的門被推開。

程子期腳步帶著幾分虛浮,看起來被灌了不少。

屋內的一眾侍女很有眼色的陸續走了出去,隻留下兩位新人。

沒了旁人,不知道為何葉巧兒反倒緊張起來。

兩人本以不陌生,但在這樣特殊的日子裏,她卻還是不免有幾分忐忑。

“公子……”她輕輕叫了一聲。

男人坐到了她身邊,眼中帶著醉意含著笑。

“該叫我什麽了?”